想起跟蹤自己的那個西裝男,雖然沒有看到對方正面,但現在基本可以確定,那個人就是日本三井洋行的中村!應該己經有人拍了他們的照片。那種刻意為之的“偶遇”照片。
或許因為這些,沈冬霖才會調查自己,開始懷疑自己。現在他們或許會從戰友變了需要嚴加防範、並可能被清除的目標。信任?在黑暗的旋渦裡,殘酷的鬥爭中,本就是最奢侈難得的東西。
坐到椅子上,抬頭看向窗外,上海灘不夜的霓虹映照在蒼白的臉上,卻沒有帶來一暖意。
和沈冬霖之間,無數次生死考驗和默契配合構築起的脆弱信任橋樑,在那夜醫院的搏殺、還有跟中村的而過,轟然倒塌,只剩下無盡的猜忌和冰冷的算計,在暗夜裡無聲蔓延。
蘇州河畔的廢棄倉庫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,散發著鐵鏽和溼黴爛的嗆鼻氣味。沈冬霖悄無聲息地潛,跟早己在此等候、如驚弓之鳥的漁販老顧再次接上了頭。這一次,沒有了碼頭的喧囂作為掩護,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風浪太大,船差點翻了。”老顧的聲音乾,帶著後怕,他指的是當時他們第一次在碼頭見面時,吳世寶的突然出現。
沈冬霖沒有廢話,目如炬,“阿炳這條線,到底通到哪裡?我沒時間再繞圈子。”他的語氣帶著迫,同時也出一因信任破裂產生的急躁。
老顧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幾下,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。最後,他低聲音,幾乎是用氣音說道:“阿炳……他是個棄子。”
沈冬霖心頭一震,臉上不聲,“棄子?什麼棄子?”
“是‘影子’親自佈下的局。”老顧了乾裂的,“從他被你們‘策反’開始,就是計劃的一部分。用他吸引76號和日本人的注意,試探你的立場,也為真正的傳遞爭取時間和空間。”
“真正的傳遞?‘影子’是誰?”沈冬霖追問,他想起那枚紐扣,想起蘇映雪。
“他的東西,很重要,但它只是拼圖的一部分,甚至……也可能是個障眼法。”老顧的話石破天驚,“‘影子’從不把蛋放在一個籃子裡。真正的、完整的海軍報,在三江車行被清洗之前,就己經過別的渠道,安排開始分段傳遞了。”
“‘影子’不是一個人,他們是一條線,他們有中國人,也有外國人,他們都是反對日本和德國法西斯的反戰人士。”老顧解釋了他知道的一些況。
沈冬霖到一寒意從後背升起。他和蘇映雪不顧危險傳遞報、還有可能連軍統的刺殺,都只是一場心編排的大戲?他和蘇映雪之間產生的裂痕,難道也是這戲碼的一部分,或者被真正的高明棋手看在眼裡?
“那你……”沈冬霖盯著老顧。
“我只是‘漁夫’外圍的人,阿炳才屬於‘漁夫’真正的人。”老顧坦然道,“當然我也是‘影子’的人,是他們放在外面,負責理一些‘線頭’,並且……在必要時,跟像你這樣的人接的通員。” 這樣看來,“漁夫”這條線上的人也被“影子”滲了,說不定“漁夫”的失蹤也跟“影子”有關。而這些潛藏在暗監視他的人,也真的“影子”!
老顧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補充,“‘影子’讓我告訴你,戲臺不止一個,觀眾……也比你看到的更多。”
另一邊,蘇映雪的調查也近了核心。那個“西裝男子”中村,像幽靈一樣在心頭徘徊。不惜用一枚埋藏很深的、在日僑社圈的關係,冒險跟蹤中村,最終看到他,進虹口一家戒備森嚴、只對日本軍和特殊人員開放的俱樂部。
憑藉流利的日語和得的裝扮,並沒有引起門口守衛的過多注意。繞到俱樂部後巷,那裡是服務人員和貨進出的通道。等待許久,看到一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年輕中國男子出來菸,臉上帶著疲憊和一不易察覺的屈辱。
蘇映雪看準機會,假裝路過時“不小心”掉落了錢夾,幾張鈔票散落出來。在服務生幫拾取的時候,迅速把一卷遠超報酬的鈔票塞進對方手裡,並用最快的日語低聲問道:“剛才進去的那位中村先生,是海軍報部的吧?他最近常來?”
服務生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西下張,了手裡的鈔票,猶豫片刻,極快地回答:“是……他是那裡的課長助理,最近常來和我們經理談事,好像……好像在搞一個什麼‘釣魚’計劃,針對……中國人的。”說完,他像驚的兔子一樣,立刻從後門鑽進去。
“釣魚”計劃!
蘇映雪的猜測得到證實。這個中村,果然是日本海軍報部放出的餌,目的就是觀察誰會對這個份可疑的“洋行職員”產生興趣。自己之前的調查,沈冬霖的懷疑,恐怕都己經落對方的觀察視線。這是一個針對他們所有潛伏者的巨大陷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