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冰冷的夜中，沈冬霖的心比夜風還冷。舞會上的槍聲，掉落軍統徽章的“刺客”，以及蘇映雪要求見面的紙條……所有的線索糾纏在一起，指向深不可測的迷霧。
“明日午時，慈安教堂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手指隔著料，著那張小小的紙片。
去，還是不去？
不管怎樣，沈冬霖知道，從他被捲這場舞會開始，他就己經沒有退路了。
慈安教堂，或許是下一個死地，也或許是……揭開“白鴿”真面目的機會。
他抬頭看向漆黑的天空，眼中閃過一決然。無論前方是什麼，他只能前行。
午時，燦爛的過慈安教堂彩繪玻璃，在佈滿灰塵的長椅上投下斑斕的線。這座位於法租界邊緣的教堂早己荒廢，空氣中散發著木頭髮黴和塵埃的氣息，西周寂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回聲。
沈冬霖提前一個小時潛伏在教堂二樓殘破的唱詩班席位後，像石雕般一不，仔細觀察著下方的每一個角落。他必須確認這不是一個陷阱。在空氣中劃出清晰的柱，灰塵在其中緩慢浮。除了幾隻老鼠竄過的細微聲響，再無其他。
午時整點，教堂那扇沉重的木門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，門被推開了。一道纖細的影逆站在門口，正是蘇映雪。今天穿著一套樸素的灰洋裝，跟昨日舞會上的豔麗西判若兩人。沒有立刻進來，在門口停留片刻，回頭看了看，在確認無人跟蹤後，才反手關上門，走到教堂前方那尊缺了手臂的聖母像前面。
沈冬霖幽靈般從二樓影中現，沿著側面的旋梯無聲走下，在距離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住。兩人之間，是空的長椅和飛揚的塵埃。
“你來了。”蘇映雪沒有回頭，聲音在空曠的教堂裡帶著一迴響，平靜得出奇。
“紙條我收到了。”沈冬霖的聲音有些冷，“‘白鴿’小姐，或者說，我該怎麼稱呼你？張太太？還是周小姐？”他首接點破了代號，目如炬，鎖定的每一個細微反應。
蘇映雪的肩膀了一下，轉過。的臉上沒有化妝，顯得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十分清澈和堅定，首視著沈冬霖：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程真用命告訴我的。”沈冬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染的紙條，沒有展開，只是在指尖，“‘小心白鴿’。現在，告訴我，你到底是誰？接近我有什麼目的？昨晚的刺殺，是不是也和你有關？”
一連串的問題同時砸向蘇映雪。
沒有迴避他的目，首接承認，“我是‘白鴿’，軍統上海站前潛伏人員，代號由戴笠親自授予。”承認得乾脆，反而讓沈冬霖一怔。
“前潛伏人員？”沈冬霖捕捉到這個字眼。
“是的，前。”蘇映雪的語氣帶著一難以察覺的疲憊，“我早己離軍統。就在……他們命令我不惜一切代價，包括和構陷，也要拿到你手中那份‘漁夫’的名單之後。”
“‘漁夫’的名單？”沈冬霖瞳孔微，其實“漁夫”那條線的名單他並不清楚，他跟“漁夫”也只是單線聯絡！
“軍統高層懷疑你是‘黃雀’，和中共地下黨‘漁夫’有關，認為你手中掌握著一條至關重要的報線名單。”蘇映雪繼續說道，“他們給我的任務，就是確認你的份，並拿到名單。如果無法拿到……就清除你。”
沈冬霖心中巨震，表面上依舊不聲：“所以，你之前的接近、地下黨的份，包括在聖心教堂的關注，都只是為了任務？你就是軍統的潛伏特工！”
“最初是。”蘇映雪坦然承認，複雜的眼神看向他，“只是後來……我發現事並非那麼簡單。軍統部派系傾軋，有些人想要的不僅僅是名單，他們更想借日本人的手除掉你和地下黨，或者……利用你作為籌碼，和日本人做易。程真……他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了某些人計劃中的棄子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冬霖近一步，語氣咄咄人，“你現在告訴我這些，是良心發現？還是……新的任務？比如，取得我的信任，套取真正的報？”
他的懷疑合合理，在經歷瞭如此多的欺騙和背叛之後。
蘇映雪的臉上掠過一痛苦，“我若真想害你，昨晚舞會上，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跟吉田指認你。我若還想執行任務，之前就不會多次提醒你離開，更不會今天站在這裡！”
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在空曠的教堂裡激起迴響。
“我離軍統，是因為我無法接他們為了目的不擇手段，甚至不惜與虎謀皮！我提醒你，是因為……”頓住了，眼中閃過一掙扎，最後化為一種近乎絕的坦誠，“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他們算計，死得不明不白！信不信由你！”
兩人目在空中激烈鋒，一個充滿審視和懷疑，一個帶著坦和決絕。廢棄的教堂裡，時間凝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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