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深夜,沈冬霖做好了一切應急準備,獨自前往那家茶室。茶室裡空無一人,只有李立群獨自坐在最裡面的雅間,慢條斯理地烹著茶,外面的一切雨腥風好像都和他無關。
“坐。”李立群抬了抬眼皮,示意他坐在對面。
沈冬霖坐下,沒有面前的茶杯:“李主任好雅興。”
“世之中,難得片刻清淨。”李立群給他斟了一杯茶,霧氣氤氳中,他的臉顯得有些模糊,“沈長,哦不,現在該你什麼?山下先生?還是……別的什麼?”
沈冬霖不聲:“李主任想什麼,就什麼。”
李立群笑了笑,笑容意味深長:“我知道你最近日子不好過,吉田那邊追得。說起來,上次部審查的事,我也是迫不得己,希你不要介意。”
沈冬霖心中冷笑,臉上卻很淡漠:“各為其主,理解。”
“理解就好。”李立群抿了口茶,話鋒突然一轉,聲音低了些,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假象,“不過,有些話,我思來想去,還是覺得應該提醒你一句。”
他的子躬了下來,目銳利地看著沈冬霖:“你邊那個姓蘇的人,或者現在什麼……周小姐?你對瞭解多?”
沈冬霖心中一震,臉上十分平靜:“李主任什麼意思?”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李立群靠回椅背,把玩著手中的茶杯,“只是聽說,吉田顧問對可是青睞有加啊。幾次邀請參加私人聚會,甚至……有些我們76號都接不到的訊息,似乎都能‘偶然’獲悉。你說,這巧不巧?”
他頓了頓,看著沈冬霖驟變的臉,慢悠悠地補充道:“這個人,水很深。周旋於你我、軍統、日本人之間,遊刃有餘。沈老弟,你可別一時被矇蔽了雙眼,最後……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”李立群並不知道,蘇映雪同時還是地下黨和國際聯絡人!
他意味深長地敲了敲桌面:“有時候,最麗的玫瑰,往往帶著最致命的毒刺。,或許就是吉田心佈置,用來對付你,或者對付我們所有人的……一顆棋子。”
李立群的話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準地刺了沈冬霖心中最深的疑慮之!
蘇映雪和吉田的“親近”,他是知道的。只是現在由李立群如此首白地點出來,並且暗示是吉田的“棋子”,這無疑給本就複雜的局面,增添了一層更加兇險的謀彩。
是李立群在挑撥離間?還是他旁觀者清,窺見了某種自己尚未察覺的真相?
沈冬霖端著茶杯的手,有些發抖。他覺自己陷一個巨大的、由無數謊言和偽裝編織的蛛網,蘇映雪就是盤踞在網中央的那隻最麗的、也是最危險的蜘蛛。
和理智,信任和懷疑,在這一刻激烈搏殺著。他該相信誰?又能相信誰?
他看著李立群看似關切實則深藏算計的眼神,又想起蘇映雪為他擋槍時蒼白的臉和複雜的眼神……
這場和謀的博弈,每一步都走得驚心魄。
李立群那番看似推心置腹、實則包藏禍心的“提醒“,像一毒刺,深深紮在沈冬霖的心頭。
蘇映雪是吉田的棋子?真的是日本間諜嗎?這個可能令他不寒而慄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之前所有的行為,包括接近、試探、捨擋槍,很可能就是一場心策劃、代價高昂的表演,目的就是為了徹底獲取他的信任,以便挖出“漁夫”網路的。
他不能再被的猜測和試探,必須主出擊,找到確鑿的證據,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映象迷局。
他用了手中最後一張、也是風險最高的牌。
一個沉睡在軍統部檔案室、於斷絕狀態的單向聯絡渠道。啟用這個渠道,意味著巨大的暴風險,此刻,他別無選擇。他需要查證“白鴿”蘇映雪在軍統時期的全部記錄,尤其是是否參與過某些針對中共地下組織的特殊行。
等待回應的日子格外煎熬。修鞋鋪後間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,外面是追捕的風暴,裡面是無聲的心理博弈。蘇映雪的傷勢在緩慢恢復,氣好了不,不過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微妙。
沈冬霖依然細心地照顧,換藥、準備食,只是話語越來越,眼神中的審視和距離與日俱增。蘇映雪察覺到他的變化,變得更加沉默,偶爾看向沈冬霖的眼神里,帶著一種複雜的、言又止的緒。
這天夜裡,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蘇映雪靠在床頭,看著坐在桌邊拭手槍的沈冬霖,昏黃的燈勾勒出他冷的側臉廓。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打破了長久的寂靜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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