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三點，沈冬霖準時出現在南野秀一在法租界的私宅前。這是一棟位於僻靜街道上的歐式小樓，外牆爬滿了常春藤，與周圍環境融為一，毫不顯眼。
開門的是一箇中年日本傭，沉默地引他進書房。
南野秀一站在一排書架前，手中拿著一本德文經濟學著作。跟平日公開場合的和服不同，今天他穿一西式便裝，看起來更像一位大學教授而非政府顧問。
“沈先生，謝賞。”南野的漢語流利，只有輕微的口音，“請坐。”
書房佈置典雅，牆上掛著中國山水畫和日本浮世繪。沈冬霖注意到，在書桌一角放著一臺德國製造的短波收音機，頻率指標停在一個不常見的頻段上。
“聽說沈先生前段日子又立了一功，挫敗軍統的行。”南野為沈冬霖斟茶，作優雅從容。
沈冬霖微微欠：“職責所在，談不上立功。”
南野笑了笑，“在上海，每個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，有時連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面是真實的，哪一面是偽裝的。您不覺得嗎？”
“南野先生的話很有哲理。”
“經濟學也是如此。”南野放下茶壺，目變得深邃，“表象之下的規律才是關鍵。比如最近港口的吞吐量變化，表面上反映的是貿易波，實際上可能預示著更深層的戰略調整。”
沈冬霖端起茶杯，嗅到一獨特的茶香，不是常見的龍井或碧螺春，而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異香。
“沈先生對上海的無線電通訊瞭解多？”南野突然轉變話題。
沈冬霖心中微震，表面上不聲：“僅限於工作需要。76號有自己的通訊網路，主要負責部聯絡和監控可疑訊號。”
南野點點頭，起走到書桌前，拿起一份檔案：“這是我最近在做的一項研究，關於上海地區無線電頻段使用的經濟分析。有趣的是，在某些非商業頻段，監測到的訊號強度遠超正常水平。”
他把檔案遞給沈冬霖。那是一份看似普通的經濟分析報告，但沈冬霖注意到，其中夾雜著幾頁無線電訊號監測記錄，上面標註的頻率跟他和上面聯絡的頻率一樣。
“確實很有趣。”沈冬霖小心回應，“不過這方面己經超出我的專業領域。”
南野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：“有時候，最重要的資訊就藏在我們不悉的領域裡。”
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，大部分時間都在討論上海的經濟形勢和金融市場。南野表現得像一位純粹的學者，對資料和理論有著執著的熱。不過沈冬霖覺到，平靜的表面下，有一暗流在湧。
告辭時，南野親自送他到門口：“沈先生，今天的談話很愉快。希我們以後有更多流的機會。”他握住沈冬霖的手，力道恰到好，“上海是一座複雜的城市，找到可以坦誠流的人不容易。”
走出南野的住所，沈冬霖沿著街道慢慢前行，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。那臺短波收音機、那份混無線電監測記錄的經濟報告、茶中奇特的香氣.......都在暗示著什麼。
在街角轉彎，一個賣花的突然攔住他：“先生，買枝花吧。”
沈冬霖搖搖頭準備繞開，卻低聲音快速說道：“法國領事館的杜邦先生讓我轉告您，他約您明天下午三點在老地方見面。”
沈冬霖心頭又是一震。杜邦是他在法國領事館的聯絡人，通常不會用這種方式傳遞訊息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他問道。
遞上一枝白梔子花：“他說您會明白的。”
沈冬霖接過花，掏出錢遞給。當他抬頭時，注意到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轎車，車窗玻璃是深的，看不清裡面的人。但他能覺到，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。
第二天下午，沈冬霖如約來到法國領事館附近的一家小畫廊。這是他和杜邦見面的常用地點之一。
杜邦早己在畫廊後廳等候，見到沈冬霖，他立即起，神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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