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豆怔住了,一時難以消化這個訊息。下意識地改用俄語,彷彿要用這種更有距離的語言來確認:“Вы серьёзно?(你是認真的?)”
暮中,他回答得清晰而肯定,那個簡短的俄語單詞像一顆石子,投兩人之間寂靜的深潭:
“Да.(是的。)”
“Почему это заняло так много времени?(為什麼去這麼久?)”
“Оставьте немного времени и места。(留一點時間和空間。)”
“А как насчет твоих родителей, когда они вернутся из Шэньси?(那你父母從陜西回來怎麼辦?)”
“Ничего! И моя сестра, и мой брат。(沒關係!還有我姐我哥。)”
“Теперь вы очень хорошо говорите по-русски!(你現在俄語說的非常好!)”
“Спасибо за комплимент!(謝謝你誇獎!)Это все ваше руководство!(都是你指導的好!)”
糖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,切換回漢語:“我們倆這是怎麼了,居然在這兒相互吹捧上了。”
“是真心話。”他的聲音低沈而認真。
“好吧!你去吧。本姑娘批准了。”揮揮手,故作瀟灑。
“我……還有一個請求。”
“你今天怎麼這麼文縐縐的?都不像你了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有學問的麼?”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。
“好了好了,有話就說,有屁就放。”學著他往常的獷。
“如果三年後,”他凝視著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“你沒有嫁,我也沒有娶,我們兩個,可不可以在一起?”
扭過頭去,向遠方沈墨的山巒,心頭百集:“如果時間和空間都沒有改變我們……那大概就是上天的安排吧。”平日裡廝混在一起,只覺得是兄弟般自在。此刻聽聞他將遠行,那份不捨與難過才漫上心頭,如此清晰。
“雪蓮花也是草,”他忽然說,聲音裡帶著釋然的笑意,“是一株聖潔而高貴的草。”聽到這個期盼中的答案,他心滿意足。
慢慢收回視線,向他的眼睛。這一刻,他的眼眸不再有年時的頑皮跳,反而像天山深幽邃的峽谷,讓不見底。難過地笑了笑,握小拳頭,輕輕捶打著他的肩膀:“再見!壞小子。祝你好運!”
他順勢握住的肩膀,俯在額間落下一個輕如雪片的吻。“再見,糖豆。我心中的雪蓮花。”
這個夜晚,他們徹底拋下了所有顧慮。
努爾大叔家氈房外的篝火熊熊燃燒,直衝天際,將半個牧場都映照得如同白晝。年輕的影圍著躍的火焰盡起舞,放肆的歌聲與笑鬧聲驚起了夜棲的飛鳥。
瑪依拉的廚房被湧的人群得水洩不通,飄散著烤與茶的濃香;努爾大叔家氈房外的草場被無數歡快的腳步踏平,又在水中醞釀著來年的新生。
“張青松,我與你一起去俄羅斯。”旋風——那個本名陳妮娜的騎手,追著張青松狂舞,“我媽媽是俄羅斯族。”扭頭看看在一旁幫著瑪依拉忙前忙後的糖豆,隨後跑過來把糖豆拉在一起,一邊搖曳一邊說道,“糖豆,你不要怪我了,我也喜歡松哥,我可是非他不嫁哦!”
也不知道這個旋風到底是真是假,糖豆腦子一片空:“你的車技可是了得!下午在場部老榆樹跟前,就像韁的野馬……”
直到東方既白,篝火漸熄,青春的狂歡在晨中落幕。
新的一天,草原重歸平靜,糖豆知道,告別了等待韓冬子的七年,也釋然了與張青松的拉扯。從今往後,的世界不再是為某個人綻放的杏花,而是如這片草原般,廣闊而自在。所有的離別,是否重逢?都由上天註定,隨他而去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