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1章 霾籠罩】
突如其來的，像一道從天而降的無形冰幕，劈頭蓋臉籠罩下來，將伊犁河谷本該洋溢的年節喜慶瞬間凍結。
往日里喧囂的街巷變得異常安靜，家家戶戶門窗閉，只餘下窗前在寒風中搖曳的紅燈籠，和無數雙藏在窗後、焦慮地向路口的眼睛——每一個等待遊子歸來的家庭，都在心裡默默祈禱，盼著悉的影能平安出現在路的盡頭。
遠離城市邊遠的團場，胡秀喜原本歡喜得坐立不安。兒子立立和兒早就說好，今年要一起回家過年。早早地就備齊了年貨，連院門上那副春聯，都因為總覺得不夠喜慶，反反覆覆換了三回。
從午後開始，就牽著小冬梅的手，在連隊通往公路的那個路口一次次張，直到暮將天山的雪峰染瑰麗的金紅，仍不見孩子們的影，只得拖著被夕拉得長長的、落寞的影子，轉回家。
立立去重慶求學已經兩年多，只在前年暑假回來過一次。遠赴上海讀書也大半年了。姐弟倆難得相約好同時返鄉，這個約定讓胡秀喜連夢裡都帶著笑靨。
此刻電視裡迴圈播放的急新聞，卻讓的心如刀絞。鏡頭裡那些被焚燒的車輛、打碎的玻璃、被路障封閉的道路，都了這個春節最刺眼、最令人心慌的背景。“啪”地一聲關掉電視，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界的紛，喃喃自語：“不回來也好……路上不太平，不回來，省得提心吊膽……”
拿起遙控，轉到中央一臺，春晚節目歡快地上演著，喜慶的音樂和絢爛的舞臺與屋外的寂靜形鮮明對比。這本該是全家圍爐守歲、共天倫的時刻，卻魂不守舍，默默轉走進了廚房。
廚房裡，靜靜地堆疊滿滿當當的年貨——除了親手灌的香腸、醃的臘、做的椒麻，還有當地特的燻馬腸、炸得金黃的包爾薩克、堆小山的哈利糕點……每一份都飽含著對團圓的期盼。可現在，準備了這麼多，卻了品嚐的人，這份盛不免顯得有些寂寥，讓胡秀喜黯然神傷。
小冬梅像條小尾似的跟了進來，仰著小臉問：“大伯孃，天都黑了，我們什麼時候吃年夜飯呀？我肚子都咕咕了。”
“淨瞎說！你的小不是一直都沒閒著嗎？”
“我說的是吃團年飯。”
“團年飯”這幾個字，刺激地胡秀喜眉頭擰了結。豎著耳朵聆聽，聽不到門外邊的響，卻聽到電視裡傳來新年的鐘聲敲響了，無打采地看看冬梅。
“看來是等不來了。走吧！咱娘倆睡覺去。”
“我不。我要守歲。要等著哥哥姐姐回來一起守歲。”
“等不到了。他們都不會回來了。睡去吧！”
“不嘛！大伯孃，我還沒有吃團年飯。”
看著倔強的冬梅，胡秀喜只好把滿腹的愁緒強進心底，努力出笑容，繫上圍：“好吧！你想吃什麼，今晚大伯孃都給你做，就咱們倆，也好好吃一個團年飯！”
小冬梅立刻踮起腳，興地指著各樣東西：“我要吃抓飯！要多多的胡蘿蔔和葡萄乾！還有那個甜甜的、冰冰的娜帕裡勇！”
孩子天真爛漫的模樣終於讓胡秀喜的臉上出了些許真心的笑容：“好好好，哥哥姐姐不回來，你爸爸也在高地值班，今晚啊，就咱娘倆過年，你想吃啥咱就做啥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院門“嘭”地一聲被猛地推開，一個帶著寒氣的影裹著風霜衝了進來。
“媽——！我回來了——！”
是兒的聲音！胡秀喜手中的鍋鏟“咣噹”一聲掉在地上。像只護犢的母豹，猛地轉撲向門口，也顧不上看清，一把將那個滿霜花、凍得鼻尖通紅的影摟進懷裡。
“！我的！你可把媽急死了……回來了就好，回來了就好……”胡秀喜滾燙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，決堤般湧出，滴落在兒冰涼的臉頰上。
這個原本因缺憾而顯得冷清的年夜，終於被這平安歸來的腳步聲，填上了其中一塊最重要的一塊拼圖。
鄧卓放下沈甸甸的揹包，緩了口氣，一眼看到躲在媽媽後、正怯生生探頭探腦的小冬梅。這個就是夏江花嬸子的兒，韓冬子的親妹妹，在上海與韓叔告別的時候見過。半年未見又長高了許多。
笑著蹲下，一把拉住小冬梅的手，仔細端詳著這個妹妹：“冬梅，不認識姐姐了嗎？快姐姐好。”
胡秀喜著眼淚：“剛才還一直叨叨著要等哥哥姐姐回來守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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