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的主意】
吉普車在顛簸的戈壁石基的土路上行駛了許久，終於在下午時分，將韓冬子送到了天墾七四五六團所在地。
這個學期，韓冬子幾乎沒回過昭蘇，他實在太忙了——忙著高中的功課，忙著四攝影採風，更忙著一次次前往杏花，去看讓他牽掛的糖豆。
此刻突然回到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，看著車窗外悉的卻又有些疏離的景象，他心裡竟生出幾分陌生的覺。
車子緩緩駛通往團部的那條主幹道時，遠遠見道路一側遼闊的麥田裡，有許多正在移的、如同螞蟻般大小的“小點”，那是正在忙碌的收割機和人群。
“冬子，你看，中間那站著的人，是不是你爸？”坐在副駕駛的辦事王主任手搭涼棚，瞇著眼朝那個方向張著。
“還隔著老遠呢！哪裡能認得出來。”韓冬子也睜大了眼睛，努力辨認著。
王主任到底是老辣之人，語氣十分肯定，笑著解釋：“你沒看見那附近停了一輛咱們團部的吉普車嗎？現在這個大忙的季節，上上下下的幹部都撲在地裡抓生產，你爸肯定在！”不等韓冬子回答，王主任已經指揮司機，“小張，把車往那邊開，靠過去看看。”
車子改變了方向，駛下主路，沿著田埂的便道，朝著那群人緩緩靠近。隨著距離拉近，韓冬子看清了，那個敦實的影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，頭戴一頂寬邊草帽，正背對著他們，大概是正和幾個職工一起彎腰檢視著收割機履帶的況。果然是他的父親韓福來。韓冬子心裡不得不佩服王主任的判斷力，也更“佩服”他那份恪盡職守的神——一定要把他這個“逃兵”親手押解到父親韓福來手裡，才算完任務。
車子剛停穩，王主任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，快步向韓福來跑去，邊跑邊喊：“韓團長！韓團長！”
麥田裡，機械發出低沈而厚重的轟鳴聲，混合著麥穗被片割斷時發出的清脆聲響，完全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和王主任的招呼聲。直到旁邊一位眼尖的職工拍了拍韓福來的肩膀，大聲提醒：“韓團長！您兒子回來了！看那邊！”
韓福來這才直起腰，轉過來。扯下脖子上搭著一條已經有些發灰的白巾，輕輕拭不斷流淌的汗水。他的舊軍服上沾滿了細小的麥芒和汗漬，如果不看那舊軍裝，他黝黑的皮、沾滿塵土的模樣，與地裡勞作的普通農民幾乎沒什麼區別。
“爸，你在這兒呢。老遠王叔叔就說是你，我還不信。”韓冬子也下了車，走到父親面前。
韓福來看到兒子，那張被曬古銅的臉龐上，立刻綻放出驚喜而欣的笑容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：“回來了就好啊！”
王主任連忙上前打招呼，彙報任務：“韓團長，您看，這孩子我可是給您安全送回來了，到您手裡，我這個任務就算圓滿完了！”
“嘿嘿！謝謝！謝謝王主任！一路辛苦了！”韓福來熱地握住王主任的手，連連道謝。
“那行，韓團長，你們父子聊著，我們就先回團部了。辦事那邊還有些檔案要理。”王主任說著，指了指不遠的吉普車。
“行！你們先回團部去休息休息吧！其他的事，明天辦公室再說！”韓福來爽快地應道。
“哎！好勒！韓團長您忙著！”王主任說完，便和司機一起上車，調轉車頭，朝著團部的方向駛去。
韓福來目送車子離開，這才轉過，重新打量起站在面前的兒子，眼神里充滿了關切和一不易察覺的審視。
見到爸爸的那一刻，韓冬子儘管努力想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，但他抿的、微微蹙起的眉頭，以及全那難以放鬆的繃，還是清晰地暴了他心的不愉快。
知子莫如父。韓福來只消一眼，就看穿了兒子的心思。他沒有點破，只是招呼著兒子，一起並肩朝著停在地頭的吉普車走去。
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窄窄的田埂上，腳下是鬆的泥土，四周是麥浪翻滾的沙沙聲。韓福來側過頭，看著兒子悶悶不樂的樣子，開門見山地問道：“怎麼？不想回來呀？”
韓冬子低著頭，默默不語，用腳尖踢著田埂上的土坷垃。
“你小子，可真是沒心沒肺的。”韓福來語氣裡帶著點無奈，“你看看別的同學，一放假都知道往家裡跑，幫父母乾點活。老子派人把你接回來，你倒好，還老大不樂意。”
韓冬子嘟著，終於忍不住，輕聲嘀咕了一句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怨氣：“公共資源隨便用，派車來接我……我在同學面前都沒面子了，好像我犯了什麼錯似的。”
韓福來一聽，反而“嘿嘿”地笑了，他停下腳步，看著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兒子：“喲呵！你小子，還教訓起老子來了？告訴你，用公共資源，你還沒那個資格！王主任他們這趟來團部，主要是把師部的幾份重要檔案送回來。把你，是順路捎回來，只是順便！懂不懂？”
韓冬子被父親這番有理有據的話噎住了，張了張，卻找不到話來反駁，只能悻悻地閉上，繼續跟在老爸屁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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