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告別昭蘇】
鄧卓一邊著眼淚，凝神看著韓冬子，聽到“不想回上海”這話從他裡說出來，簡直難以置信。
“別口是心非！你問問同學們，誰不想走？我也想離開這裡，可是我沒有你這麼好的命。”
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樣。眺著界河，仰著雪山，這裡就是天的盡頭。而天的盡頭之外是什麼樣的？是無數生活在天的盡頭的孩子們永遠的想象。
韓冬子回看一眼在那裡嬉鬧的同學們，如果他們也像他一樣，嘗過小小年紀就被迫遠離父母的滋味，可能就能理解他的苦衷。而這時，那個糖豆，那個孤獨的影又在他的眼前浮現。可是，現在他無可奈何，他別無選擇。
看看難過的鄧卓，韓冬子安：“你學習這麼好，考大學肯定可以考個好學校。相信知識改變命運。”
鄧卓酸楚地笑了一下：“可還有一句話，學好數理化不如有一個好爸爸好媽媽。”
“別這麼說。我會想念你們的。”
“我說的不對嗎？你因為有一個知青媽媽就可以去大上海。”看一眼不遠，許中強正在與同學一起開心地打打鬧鬧，“還有那個許中強，考大學他從來沒當回事，不就是因為他爸爸是州行的什麼領導嗎？”
韓冬子沒法迴避，也沒法反駁，社會現實誰都看得清楚。
鄧卓輕輕拭掉眼淚：“好了！你別笑話我，我只是有一點傷而已。”
看到鄧卓如此傷，韓冬子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麼，只怕越勸越糟。他雙眼盯著河面，看著清的河水泛著波從眼前流淌，默默地彎下腰，從河裡撿了一把石子捧在手心裡，紅的綠的紫的各種的石頭，有的明有的不明，他一邊清洗，一邊向鄧卓展示著：
“瞧！多漂亮的石頭，我要把這些麗的石頭帶回上海。”
鄧卓傷的緒終於被分散，調侃他：“你不會以為上海連石頭都沒有吧？”
“反正我小時候在上海就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石頭，可能他們就是傳說中的瑪瑙。”
這時，一支蒼鷹飛過頭頂在空中盤旋，看著那隻翺翔的蒼鷹，不知是誰開始輕輕哼著一首當下流行的臺灣民謠。“我要帶你到去飛翔，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……”
鄧卓也仰天空跟著輕輕哼唱。同學們看到蒼鷹，也都站起來，走過來一起跟著唱，匯合的聲音越來越大，越來越高，唱著每個人的心聲。
“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，這世界並非那麼淒涼。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一，這世界還是一片的新。我要帶你到去飛翔，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……”
大時代的變化，讓年輕人躁不安的心也隨著歌聲在草原上藍天中飄，希有一天可以離開特克斯河的邊境線，希有一天自己也能走下高原，走出伊犁河谷，走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。
八月的昭蘇，金的麥浪在下翻滾。鄧天明家的地裡機聲隆隆，一臺聯合收割機正吞吐著收的喜悅。
韓冬子拉著許中強和鄧卓一起，徑直找到了地頭。“大伯！大伯孃！”韓冬子遠遠便揮手喊道，“看看我能幫上什麼忙？”
正盯著收割機出麥的鄧天明和胡秀喜聞聲回頭，臉上瞬間綻開笑容。
胡秀喜拍打著上的麥草碎屑迎上來：“冬子回來了！前幾天你媽見著還唸叨呢。你咋這麼晚才到家？”
“不晚。”韓冬子笑著，聲音卻低了些，“回來看看我爸，也來看看您和大伯，跟你們告個別。”
“告別？”胡秀喜一楞，“這剛回來，又要上哪兒去？”
“媽，他要回上海了。”鄧卓輕聲接過話。
胡秀喜臉上的笑容凝住了：“咋！這就要走？啥時候再回來？”
韓冬子一時語塞。鄧卓替他答道，聲音裡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低落：“他不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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