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5章 魔鬼】
小米從第一次聽到《草原之夜》這首歌，就幻想著——在那樣一個寧靜的夜空下，他在大草原上唱著歌，遠遠地就有一位麗的姑娘向他奔來，來到他邊……哎呀，那該多妙！
當他沈浸在遐想中時，聽到韓福來這一通自問自答，小米恍然明白，原來這裡就是可克達拉，又驚又喜。“真是沒想到啊！自己竟不經意間踏了這首著名歌曲的誕生地。哎呀！真是不虛此行！”
“不過，現實和我想象的——好像不太一樣。”小米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說出了心中的困，“草原不應該是被茂的青草覆蓋嗎？中間怎麼也會有沙漠呢？”
“國家指標嘛，”江會計話道，“我記得好像是每平方米有三棵草，或者五棵草，就能算作草原了。”
“我們現在這裡，只是可克達拉草原的一角，”韓福來站起來，環視遠眺，手指向遠方，“從伊犁河北岸到北天山的賽里木湖雪峰，南至烏孫山腳下的昭蘇高原，都屬於可克達拉草原。地貌參差不齊在所難免。”
“是的，是的。就是有一點點落差。”其實，小米心中的落差大著呢，只是沒好意思說。
他刻意掩飾的表並沒有逃過韓福來的眼睛。韓福來笑了笑，毫不掩飾自己的過往：“其實，現實與想象不一樣是很平常的事。我當時也經歷過你現在的這種心理落差。”
小米有些難為，但還是同地點點頭，“宣傳的都是‘魚米之鄉，邊疆賽江南’，突然看到一片荒漠，心裡確實難以接。”
“我那時倒也不是因為這個。”出乎意料，韓福來否定了小米的猜想，“那時候，我一踏進這兒，可沒有見到這麼多沙漠，我們駐紮的地方主要還是草木茂盛的大草原。”
“那現在怎麼沙漠化嚴重了？”小米追問。
“這個……就比較覆雜了，以後再說吧。”韓福來擺擺手，思緒似乎飄向了更遠的地方，“記得當時有一部紀錄片《綠的原野》，拍的就是可克達拉五十年代剛剛開發時候的景。”
“可克達拉的意思就是‘綠的原野’，”江會計補充道，“《草原之夜》這首歌，也正是出自這部電影。”
韓福來的目不自覺地投向遠黑暗中的艾爾肯：“當初我轉業來到這裡，直接被派到村裡駐點。”聲音中帶著一難以掩飾的傷，“到了才知道，這麼漂亮的草原，好些村子卻連人影都見不著幾個，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殘……青壯年都跑了。”艾爾肯在一旁用手半遮著臉，出一抹愧疚。
韓福來頓了頓，聲音低沈下來，“我到這裡，完全看不到電影裡那種人們歡快勞、喜笑開的景象。那種心理落差，若不是親經歷，真的很難理解……那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傷痛。”
“是老鄉們沒見過解放軍，害怕你們嗎？”小米天真地問。
“哪兒呀！”韓福來苦笑著搖頭，“那都是六十年代初了，新中國立都十多年了。”
“反正電影小說裡，總這麼寫。”小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火跳躍著，映在韓福來有些朦朧的眼中，那段塵封的歲月，似乎正隨著酒意和歌聲，一點點甦醒過來。
他端起酒瓶，給艾爾肯老漢滿上：“來，老艾，咱倆乾一杯。這一晃，我們都認識三十五年了。”
“三十五年？”小米驚訝地重複。
“是啊，”艾爾肯抿了一口酒，“韓總1962年轉業到新疆軍區生產建設兵團，就被急派到我們村工作。那年他還不到二十二歲。”
“就是那時候，我認識了老艾，”韓福來接過話頭，“他那會兒還是個英俊的小夥子呢。”
艾爾肯被說得不好意思，擺擺手：“英俊啥？也就是個青瓜蛋子。”他仰頭喝了一口酒，嗓音變得低沈，“1962年6月份，我記得很清楚。我悄悄潛回家看看，結果看見他在幫我們家餵牛。”
“潛回家？”小米好奇地追問，“這說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，怎麼還要悄悄潛回去呢？”
除了韓福來，其他人也刨究底：“老艾，你這到底是啥意思？”
艾爾肯苦笑著搖搖頭：“說起來都不好意思。那時候有個“伊塔事件”，現在的年輕人可能都不知道了。”
見眾人都出困的表，他緩緩道來：“六十年代以前，蘇聯每年春天都派車來接僑民回國。他們宣傳說，加蘇聯，每月釋出匹、發生活津，還能免費看蘇聯電影，條件可優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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