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豆拍手讚歎：“要是您不說，誰也看不出這個嚴寒老人是個老。呢！”
“等聖誕節社群活，我們就這麼去！”麗利雅拉著糖豆的手，“你也得打扮冰雪姑娘。”
突然，尼基塔一把抓住麗利雅的手臂，眼神變得銳利而迷茫：“告訴我，我到底多歲了？我究竟是誰？”
房間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。只有聖誕樹上的彩鈴，還在輕輕晃。
張青松被尼基塔這突如其來的舉驚得怔在原地。雖然早就聽說老人偶爾會記憶混，但親眼目睹還是頭一回。直到糖豆輕輕了他的手肘，他才回過神來，收斂了臉上過分的訝異。
麗利雅臉上歡快的神確實因丈夫這突如其來的舉黯淡了一瞬，但很快又展笑，溫地握住尼基塔抓著自己的手，輕輕拍：“瞧你，又犯糊塗了不是？”哼起一首旋律悠揚的山東民謠，聲音和得像在哄一個不安的孩子：
“月牙兒那個出來了，白楞楞楞楞……
太來出來了一點紅，
葵花朵朵向太，
條條那個道路放明……”
尼基塔繃的神在的歌聲中漸漸鬆弛，眼神由迷茫轉為清明，竟跟著接唱下去，聲音從遲疑變得流暢：
“棉花桃那個開花來，楞楞楞楞……
高粱來結籽來遍地兒紅，
糧棉收好年景，
家家戶戶掛紅燈，楞楞楞……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歌聲越來越響亮，最後竟手拉著手在客廳裡踏著簡單的舞步轉起圈來，那份默契彷彿穿越了數十年的。一曲終了，麗利雅俏皮地歪著頭，著嗓子聲問：“你是哪家的俊小哥？”
尼基塔直腰板，神氣活現地回答：“我是前街的天虎子，今年剛好十五歲。你是誰家小妮子？”
“我是後街的青妮子，今年正好十又三。”麗利雅答完，許是厚重的冬讓覺得熱了，便下紅長棉襖，理了理襟，神忽然變得莊重，轉而用俄語唱起一段福音歌曲，聲音清亮而虔誠：
“……你們豈不是說，還有四個月，就要收割了嗎？
我告訴你們，舉目觀看，田野已經發白，可以收割了。”
尼基塔的神也隨之變得肅穆，他用渾厚的男聲加合唱，俄語歌詞在溫暖的客廳裡迴盪，帶著一種超越時空的寧靜。歌聲落下，尼基塔深地凝視著妻子，用俄語輕聲問：“你是誰家的公主？”
麗利雅微微一笑，眼中閃著溫的：“我？你猜。我不是誰家公主。”
“你麗利雅。”尼基塔的語氣肯定而充滿意。
“那麼，你是誰家的爺？”麗利雅反問。
尼基塔搖了搖頭，目清明而和：“我不是誰家爺。我尼基塔。”
窗外，聖誕的雪花依舊靜靜飄落，而屋，一段被歲月塵封的記憶，似乎在這一唱一和中，悄然揭開了一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