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5章】
影斑駁的墓園中靜默無聲，唯有風穿過白樺林的沙沙聲，像是在為這段橫半個世紀的恩怨低。
麗利雅的目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，最後刻意避開了尼基塔。
“你們都在瞞著我，怕我承不住。”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碎，眼中盛滿傷痛卻不見淚，“從你們突然出現在阿馬爾菲療養院，我就察覺到不對勁。”轉向伊萬諾維奇的墓碑，“我確實和伊萬諾維奇說過想去威尼斯，但他從沒承諾過會陪我們去。可你們回答得那麼肯定……”輕輕搖頭，“我已經兩個月沒接到他的電話了，這極不正常。”
尼基塔楞楞地看著麗利雅，又轉向糖豆和張青松，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？
只見麗利雅俯下輕墓碑，作溫得像在孩子的臉龐：“直到昨夜，他在夢裡告訴我，他在這裡。”
這一刻，糖豆忽然意識到，眼前這位老人不僅有著驚人的直覺，更有著歷經風雨淬鍊的堅韌。
“我有兒子了……”尼基塔的哭聲撕開裂肺，“可我連相認的機會都沒有！”他將臉在冰冷的墓碑上，許久才抬起頭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麗利雅。
麗利雅避開他的視線轉走，卻被尼基塔一把抓住手腕：“別走！”他一把眼淚，“羅小青！你當年為什麼要舉報我？”積數十年的憤恨終於發，“你不願嫁我就算了，為何要置我於死地？”
麗利雅的手指微微抖，掙開他的鉗制，轉面向墓碑，彷彿要從兒子那裡汲取力量。
“那時，我年輕。我沒想到……後果會那麼嚴重。” 的側影在暮中顯得格外單薄，聲音也輕得像落葉。
“沒想到！你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，沒想到！”尼基塔的每個字都浸著淚，“因為你，我坐了三年牢！因為你，我失去了一切！因為你，我不得不遠離故鄉奔赴新疆！”
白樺樹在晚風中“沙沙”搖晃，彷彿在見證這場遲來了半個世紀的對話。墓園裡的風聲愈發嗚咽，彷彿連天地都在為這段往事哀泣。
糖豆終於看清了父親高大軀裡藏著的秘——那不只是仇恨，更是一個被時代碾碎的青春。
聲勸道：“爸爸，您冷靜些。”
然而，兩位老人站在兒子的墓碑前，半個世紀的恩怨在此刻還在繼續糾纏。
糖豆不忍再看麗利雅承更多痛苦，輕輕走到邊，拉住的手臂：“麗利雅老師，那些往事若是不願回想，就不必再說了。我會慢慢開導爸爸的。”
麗利雅卻搖了搖頭，拍了拍糖豆的手背：“既然他一定要問個明白，那我今天就全都告訴他。在兒子面前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問心無愧。”深吸一口氣，往事如水般湧來。
當年土改，趙天虎的父親因窩藏土地財產被懲辦，一氣之下撒手人寰。羅小青的父母見狀立即悔婚。
可兩個年輕人早已深種，羅小青不顧父母反對，依然與趙天虎暗中往來。面對父母的婚，索一不做二不休，與趙天虎把生米煮了飯。這徹底激怒了的父母，他們狠心地舉報了趙天虎。
聽著麗利雅平靜地敘述，尼基塔卻氣得渾發抖：“你……你這個蛇蠍人！現在把一切都推給你父母？可我分明記得是你站在戲臺上揭發我的！”
“爸爸，您冷靜些。”糖豆急忙勸阻。
“沒錯，站在戲臺上的是我，揭發你的是我。”麗利雅的脊背得筆直，“但這一切都不是我自願的。”
“你們都聽見了吧！”尼基塔激地轉向張青松和糖豆，說完一句，又再次怒目直視麗利雅，“天下最毒婦人心！”
“爸爸，別說得這麼難聽。也許麗利雅老師也有苦衷。”
“我也是被無奈啊。”麗利雅的手輕輕按在口，聲音哽咽，“站在臺上的那一刻，說出的每一個字，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心上……你可知道，我當時也是心如刀絞啊！”儘管心承著巨大的痛苦，依然堅強地站立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