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6章】
夏江花看了看手裡的兩個罐頭瓶，一瓶裡面是清澈的，另一瓶裝著褐的、看起來像鹹菜的東西。
“小姑娘，這瓶子裡裝的是什麼呀？”輕聲問。
小姑娘指著那瓶說：“這個瓶子裡面是霜，是今天早晨天還沒亮的時候，我和媽媽，還有妹妹一起收集的。”
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苣藍花，以及不遠還在開花的野西瓜，繼續說道：“就是從這種藍花上，還有野西瓜花上，一片葉子一片花瓣上一丁點一丁點剝下來的。媽媽說，不高興的時候喝一點，無論多麼不開心的事都能忘記。”
“這麼神奇呀！”夏江花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。又拿起另一個瓶子問：“那這一瓶呢？”
鄧天明也湊過來看：“呦！這裡面都是芽、葉和花骨朵啊！”
“這一瓶是野西瓜酸菜，是我媽媽做的。”小姑娘解釋道，“炒吃，或者拌點糖，都可好吃了！”
鄧天明看著瓶子，心非常覆雜：“要做這麼一瓶，得采摘好多好多才行啊！你媽媽真是辛苦了。”
野西瓜的刺，夏江花剛才上山時可是親驗過了。拉過小姑娘的手，心疼地仔細看著那雙本該細卻有些糙的小手：“收集這麼多霜，採摘這麼多芽，你有沒有被扎著啊？”
“扎著也沒關係，”小姑娘口而出，隨即又低下頭，聲音更小了，“沒爸爸打的疼……”
這句話像一針，猛地扎進了夏江花和鄧天明的心坎裡。想到了那個可能正在承家暴的人和幾個孩子，他們心裡一陣酸楚。
小姑娘說完，甩開夏江花的手，跑去把散落在地上的苣藍花一支一支撿起來，握在手裡，然後扭頭就朝著指過的那條山跑去。
“哎！小姑娘，等等！你把這個拿著！傷口還要換藥！”夏江花急忙在後面喊著，高高舉起手裡的急救包。可小姑娘頭也不回，小小的影在山石灌木間幾個靈活的拐彎，就像一隻驚的小鹿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“給我吧！你先往前走，去追老韓他們！”鄧天明不由分說，一把從夏江花手裡搶過急救包，轉就朝著小姑娘消失的那個小山快步追了過去。他的影很快也消失在茂的灌木叢後。
夏江花站在原地，著那條幽深的山，心裡充滿了對那對母命運的擔憂，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。
跑下一個陡峭的碎石坡，又急匆匆地繞過一個大緩坡，鄧天明氣吁吁地抬眼去，才終於又看到了那個小丫頭瘦小的背影，正在前面不遠踉踉蹌蹌地小跑著。
他趕扯開嗓子高聲喊道：“小姑娘！小姑娘！你等等！”
小姑娘聽到後的喊聲，猛地回頭看了一眼，發現是剛才那個叔叔追來了，臉上掠過一驚慌，非但沒有停下，反而扭過頭，咬著牙跑得更快了，小小的影在石和灌木叢中顯得格外倉促。
鄧天明心裡一陣遲疑，還要不要繼續追？這孩子明顯在躲著自己。就在他猶豫的片刻，只見前方那個奔跑的小影腳下一絆，“噗通”一聲，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，趴在那裡，好半天都沒能爬起來。
鄧天明心裡一，再也顧不得多想，加快腳步衝了過去。他蹲下，一邊小心翼翼地扶小姑娘坐起來，一邊心疼又帶著點責備地說：“你這孩子，跑什麼跑！看看，這下又摔著了吧！”
小姑娘被扶起來，疼得齜牙咧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——剛才摔倒時破的地方，這次磨得更厲害了，混著沙土，看起來一片狼藉。
鄧天明看著強忍淚水的樣子，心裡一陣酸楚。他正準備開啟急救包給理傷口，小姑娘卻猛地甩開他的手，掙扎著要自己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還要往前走，裡倔強地嘟囔著：“媽媽……媽媽等我久了會著急的……”
看著那固執又狼狽的模樣，鄧天明心裡又急又疼。他不再多說什麼，利索地收拾起剛拿出來的急救包，然後不由分說地彎下腰，一把將小姑娘背到了自己寬闊的背上。
“指路，哪個方向？”鄧天明穩穩地托住小姑娘，站直了，沿著小姑娘手指的那個草木叢生的山方向，瞇起眼睛，仔細地沿著半山腰的等高線向遠眺，試圖在起伏的山巒和斑駁的秋中，找到那個昨天有過一面之緣的、或許正焦急等待著孩子的人影。
山風掠過，吹他花白的鬢角，也吹著背上孩子凌的髮。
胡秀喜天不亮就帶著三個孩子上了山，在晨未晞的草叢花間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晶瑩的水。當朝躍出地平線時，他們攜帶的瓶子裡已經盛滿了晶瑩的水。
水收集得越多，心裡的苦卻越重。這些年來，向趙天彪提出過多次離婚，就捱過多頓毒打。每次被打得遍鱗傷時，都發誓要離開這個惡魔；可每次提出離婚，換來的都是變本加厲的暴力。為了自己，也為了三個年的孩子，必須想辦法掙這個牢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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