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7章】
月亮在夜空中緩緩移，雪原上，兩個人影相互攙扶著，慢慢地向前挪。夜靜謐而好，卻難以掩蓋胡秀喜心瀰漫的悲傷。微微仰起頭，著天邊那清冷的月亮，似乎想用這種方式阻止眼淚流下來。
鄧天明側頭看著被月勾勒出的、帶著哀傷的側影，輕聲開導道：“心裡要是憋著什麼事，說出來，就算別人幫不上忙，興許自己也能好點兒。”
胡秀喜扭過頭看著他，用手背掉眼角的淚痕：“你說得對！”深吸了一口氣，彷彿下定了決心，這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抑的抖，“他……他接到通知進學習班的事，我就不知道。那天被民兵帶回來之後，就直接關了閉，直到年三十晚上才放出來。回來這兩天，他在家裡就像瘋了一樣，我和孩子們……都了他發洩怒氣的出氣筒……”
的聲音哽咽了，極力控制了一會兒，接著說道：“我真的是不了了，真的不知道……這樣的日子，什麼時候才是個頭……”說著，抬頭看了看騎在鄧天明脖子上已經睡著的兒糖紙，“今天早上，也不知道這丫頭哪兒惹著他了，被他狠狠一腳踹到了床底下……吃過中午飯，他磨磨蹭蹭不肯回學習班，我好心提醒他，怕民兵又找上門來，結果……反而招來他一頓拳打腳踢。他說……說我是盼著他死在學習班裡，好早點改嫁……” 話匣子一開啟，胡秀喜滿腹的委屈和苦水就像決堤一樣，滔滔不絕地傾瀉出來。
鄧天明攙扶著胳膊的手，不自覺地握得更了些，他低聲說：“難怪……你剛才會想不開，幹出那樣的傻事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一時糊塗，鑽了牛角尖，才……”說著，有些難為地看了看鄧天明，“你……你別笑話我。”
鄧天明臉上出一個溫和的、帶著理解的笑容：“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，誰的日子都不容易，誰笑話誰呢。”
兩人一邊慢慢走著，一邊低聲聊著天，不知不覺間，似乎忘記了天的漆黑、山路的溼和崎嶇。他們都覺到，在這寒冷的冬夜裡，有個人能陪著走一段路，能聽自己說說心裡話，這種覺……真好！
走著走著，胡秀喜突然想起了什麼，問道：“哎？對了，你不是昭蘇那邊的人嗎？怎麼大過年的，會跑到這山上來？”
鄧天明隨口答道：“我出差來辦點事，不太順利。本來想找表哥幫幫忙，看看有沒有什麼門路，誰知道他也……進去了。這不，就打算回去了。”
胡秀喜立刻敏地捕捉到了什麼，試探著問：“你……是需要水泥嗎？”
鄧天明楞了一下，有些詫異：“嗯？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角微微了一下，出一瞭然的苦笑，“看來是猜對了。”
“是幫單位採購的，一開春，生產上就急等著用。”鄧天明嘆了口氣，無奈地搖搖頭，“沒想到這麼缺，跑遍了地方，一點貨都搞不到。”
胡秀喜腦子裡飛快地轉著，突然停下了腳步：“我……我告訴你一個地方，你明天可以去試試看。”
鄧天明驚了一下，睜大眼睛看著：“你？你有辦法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搖搖頭，“是有個人，或許能幫上忙，你可以去運氣。”
他們就這麼一路聊著，互相攙扶著，不知不覺已經走下了山坡，來到了採煤連家屬區附近。
站在山坡上臨近坡腳那一棟孤零零的低矮的平房前，胡秀喜停下腳步，客氣地對鄧天明說：“我到家了。要不……進屋坐一會兒，喝口水再走？”
“你快進去看看孩子吧！我好像聽見有哭聲。”鄧天明隔著窗戶進去，藉著月，依稀能看到兩個小小的影坐在床上，大一點的孩子似乎在哄著小一點的，一邊哄一邊自己也在哭，屋裡看起來有些凌。
他不忍心再多看，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把已經睡著的糖紙從肩膀上抱下來，輕輕到胡秀喜懷裡。“孩子睡著了，你抱好。”
胡秀喜接過兒，那輕飄飄的重量落在臂彎裡，卻彷彿有千斤重。月如水，靜靜地流淌在蒼白而憔悴的臉上。激地看著鄧天明，那眼神覆雜得像一團糾纏的線——有絕逢生的慶幸，有被窺見不堪的赧，有對未來的茫然，還有一連自己都未必察覺的、細微的依賴。
微微了，似乎想再說些什麼謝的話，可是屋裡的哭聲更揪著的心。
等放下糖紙，安一下兩個哭泣的孩子，再追到門口，鄧天明的影已經離去，正向著坡腳緩緩移，距離家的門口也越來越遠。
久久矗立，目追隨著他的影，像是要將這個雪夜中突然出現、又即將離去的男人刻進心裡。
第二天上午，鄧天明再次與三表嬸告別，背上挎包，踏上了前往隔壁那個大廠翻山的路。
這一回，他特意選擇了門前那條直接上山的小路。路過胡秀喜家門口時，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，刻意觀察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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