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青瓦上，像無數鐵釘往下鑿。
沈離蜷在掖庭偏院最的那間耳房角落，下草蓆溼，寒氣從脊骨往腦仁裡鑽。
沒，連睫都沒一下，只是死死盯著自己攤開的左手——五指指甲全翻了，痂混著泥灰糊在指腹，掌心兩道深紫掐痕，是方才回憶時咬牙摳出來的。
三日前，大周皇宮承乾門。
父皇的玄金蟒袍被刀撕開，噴在硃紅宮牆上，像潑了一幅未乾的丹青。
母后撲過去擋劍，冠落地，碎七瓣，手去撿，指尖剛到其中一片，一柄鏽跡斑斑的朴刀便從背後捅穿了口。
那刀拔出來時，帶出的溫熱地濺在沈離臉上。
被拖著走，膝蓋在青石階上磨爛，碎石嵌進裡，卻不敢哭。
哭，就活不到現在。
洗腳婢——這是如今的份。
沈離，掖庭賤籍，無姓無名，只有一塊磨得發亮的腰牌，刻著“沈氏，十七歲，前朝餘孽，役於足司”。
“前朝餘孽”西個字，是柳嬤嬤親手用燒紅的鐵釺烙在左肩胛下的。
燙進去時，皮捲曲，焦味混著腥氣，是沒吭一聲。
不是不怕，是怕了也沒人聽。
清晨點卯，銅鑼一響，掖庭們排三列。
柳嬤嬤踩著木屐進來，襬掃過青磚，不留一水漬。
停在沈離面前，目如刀刮過枯黃的發、單薄的肩、沾著泥點的布腳。
“前朝餘孽也配用熱水？”冷笑，抬腳踹翻沈離剛拎來的半桶溫水，“跪著。碎瓷片，鋪滿半尺寬，跪滿一個時辰。手不許撐地，頭不許抬——若讓我看見你眨一下眼，剜了。”
沈離垂眸，順從地跪下去。
膝蓋扎進尖銳瓷片那一瞬，沒抖。
可就在柳嬤嬤轉時，眼角餘飛快掃過對方腰間——一枚羊脂白玉佩，雲雷紋打底，中間刻“周”字篆印，邊角微損，是十年前父皇賜給戶部侍郎沈硯的謝禮玉。
沈硯……正是生父親信，也是當日替藏匿出宮、最終被凌遲於菜市口的忠臣。
這玉，不該在柳嬤嬤上。
更不該在掖庭一個管事姑姑腰上。
記下了。
紋路、裂痕、繫繩磨損，連玉墜上一點沁的位置，都刻進腦子裡。
午間提水，沈離故意撞上小桃。
水潑出去，浸小桃新漿的藕荷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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