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宮牆下的積水泛著鐵鏽的，像一道未癒合的舊傷。
柳嬤嬤的首己被拖走，可刑場青磚裡嵌著的碎、凝暗褐膏狀的痂，還有那截斷在第三級臺階上的左手食指——指甲烏紫，指尖還沾著半粒沒來得及嚥下的桂花糕渣——仍靜靜躺在那裡，被一隻黑靴踩過，又碾進泥裡。
沈離跪在階下，捧著那隻豁口陶碗，碗底薑湯早涼，浮著一層灰白油。
沒，連睫都沒一下，只等李總管邊的小太監過來傳話。
“沈離，尚藥局點名要人，即刻去報到。”
聲音不高，卻過了遠尚未散盡的嗚咽。
應聲抬頭，臉上水痕未乾，眼尾紅得可憐，卻抿得極薄，像一道剛癒合的刀口。
沒人看見垂袖時，指尖如何從泊邊緣一掠而過——不是撿，是“拾”。
指甲準扣住斷指部骨，借袖口寬大一掩，己襯夾層。
那截指頭尚帶餘溫，皮微韌，斷面參差，正對著腕上那道三日前被柳嬤嬤掐出的淤青。
低頭謝恩，脊背彎得恰到好，像一株被風雨折後、又悄然繃首的蘆葦。
尚藥局在西六宮後巷深，青瓦低簷，藥氣沉厚如霧。
趙公公坐在榆木案後，手裡著新撥宮人名冊，眼皮都不抬：“沈離？掖庭來的？”
沈離垂首，雙手奉上一隻青釉小罐，蓋沿著蠟封，封口用指甲劃了三道細痕——與袖中那截斷指上殘留的裂紋走勢一致。
“柳姑姑……臨終前託奴婢送來的。”聲音輕得發虛，像被走了筋骨，“說是……安神湯的底方，求公公收留。”
趙公公終於抬眼。
目如針，刺過溼發未乾的額角、頸側未褪的淤痕、袖口磨出的邊，最後落在遞罐的手上——指腹泛黃，虎口與掌心界，一圈厚繭，圓潤、堅、層層疊疊，是常年研磨藥、搗碎礦石、碾乾草留下的印跡。
他沒接罐，只手，兩指起左手無名指，翻轉過來。
指尖側，一道淺白舊疤蜿蜒而上，止於第一指節——七歲時試百草毒，誤斷腸草，父皇命太醫署主簿當場剜去腐，未敷麻藥。
趙公公鼻尖微，嗅到一極淡的、混在茯苓裡的腥甜——不是氣，是骨髓烘烤後特有的焦香，極淡，須得聞過十年以上人骨藥的老手，才能從千種藥味裡辨出這一縷。
他鬆開手，目在臉上停了三息。
然後，他掀開罐蓋。
灰白藥靜臥其中，細如飛霜，表面浮著幾粒微不可察的、泛青的骨渣。
他沒說話，只將名冊翻過一頁，在“沈離”二字旁，硃砂一點，落筆如釘：
“留。”
陳醫領進藥房時，天己黑。
藥櫃林立，銅秤懸樑，空氣中浮著當歸的辛、黃芪的甘、附子的烈，還有一若有若無的、被反覆蒸煮過的苦杏仁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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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子影的曲扭而大巨出晃上牆在影，一啪噼芯燈，熄將火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