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，西安的秋天很短，幾場雨一下，天就冷了。
沈硯秋在德盛茶樓住了快一個月，每天的生活很有規律——早上起來練嗓子，上午幫楊敬亭打理茶樓，下午去義和糧店練槍，晚上聽楊敬亭說書。
日子過得平淡，平淡得幾乎讓他忘記了那封信、那把槍、那些死去的人。
但他沒有忘記。
每天晚上躺在床上，他都會把信封從懷裡掏出來，一，然後放回去。信封己經被得起了邊，但他捨不得換一個新的。這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——除了那塊驚堂木。
驚堂木他每天都在用。
楊敬亭讓他上臺說書，說下午場，從申時（下午三點）說到酉時（下午五點）。他說的還是那些老段子——《隋唐演義》《三國演義》《水滸傳》，偶爾也說一兩段《岳飛傳》。
茶客們很喜歡他。他的說書風格和楊敬亭不同，楊敬亭是“韻”，他是“收”。他說的書不張揚、不煽，但每一句話都像一針，紮在人心上，讓人聽了之後久久不能平靜。
有一個老茶客跟他說：“沈先生，你說書的時候，我總覺得你不只是在說書。”
沈硯秋笑了笑：“那您覺得我還在說什麼？”
老茶客想了想，說：“你在說人心。”
沈硯秋沒有接話。
他確實在說人心。
但他說的不是茶客們的人心，是他自己的。
十月十五，楊敬亭把他到賬房。
“明天晚上，有個會，”楊敬亭說，“你去參加。”
“什麼會？”
“來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傍晚，天剛黑，楊敬亭帶著沈硯秋出了茶樓，穿過幾條巷子，到了一座宅院前。宅院不大，黑漆大門，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，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有錢人家的宅子。
楊敬亭敲了三下門，門開了一條，一個人探出頭來，看了他們一眼，把門打開了。
院子裡己經站了十幾個人。
沈硯秋掃了一眼，認出其中幾個——韓世忠，還有德盛茶樓的幾個常客。其他的他不認識，有男有，有老有，穿著各式各樣的裳，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一樣——明亮、銳利、堅定。
楊敬亭走到院子中間，轉過來，面對眾人。
“諸位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今天把大家來，是有三件事要宣佈。”
院子裡雀無聲。
“第一件事，”楊敬亭說，“咱們在河南的聯絡點，被趙司令的人端了。的孫德茂孫先生，己經遇害。”
沈硯秋的心猛地一沉。
孫德茂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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