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趙德勝又來了。
這一次,他不是一個人來的,帶了五個人。除了昨天那兩個後生,又多了三個,都穿著便,但腰裡都鼓鼓囊囊的,一看就帶著傢伙。
他們坐在茶樓最裡面的雅座,要了一壺龍井,一碟瓜子,一碟花生米,然後點名要聽沈硯秋說書。
沈硯秋正在後臺準備,聽見夥計來報信,手裡的驚堂木差點掉了。
“別慌。”楊敬亭站在他後,聲音很平靜,“他們來,說明他們急了。急了的人,容易犯錯。”
“我該說什麼書?”
“昨天說的什麼?”
“《水滸傳》,林教頭風雪山神廟。”
“今天說《三國演義》,關雲長單刀赴會。”楊敬亭看著他,“這個故事,你。”
沈硯秋深吸一口氣,走上臺。
驚堂木一拍。
“啪!”
“列位看,上回說到,關雲長千里走單騎,過五關斬六將,終於尋得兄長劉備。今日咱們不說千里走單騎,單說這‘關雲長單刀赴會’……”
沈硯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,像一條大河在秋天的平原上流淌。他說到魯肅設宴邀請關羽過江,暗中埋伏刀斧手,想要迫關羽歸還荊州。說到關羽只帶了周倉和幾個隨從,駕一葉小舟,橫渡長江,單刀赴會。
他的聲音忽然拔高:
“只見那關羽,綠袍金甲,青龍偃月刀橫於馬上,昂然而。魯肅舉杯相迎,酒過三巡,忽聽一聲炮響,伏兵齊出!關羽不慌不忙,一把抓住魯肅的手,喝道:‘子敬!今日請我赴宴,是何居心!’”
驚堂木猛地一拍。
趙德勝又嚇了一跳。
這一次,沈硯秋看得很清楚——趙德勝的手在發抖。
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張。一個帶著五個人、腰裡彆著槍的人,在聽書的時候手發抖,說明他不是在聽書,是在等什麼。
等什麼?
沈硯秋一邊說書,一邊用餘觀察西周。
茶樓裡坐了二十多個客人,大部分是老街坊,沈硯秋都認識。但也有幾張生面孔——除了趙德勝那五個人,還有三個。
一個坐在角落裡,戴著一頂禮帽,帽簷得很低,看不清臉,面前擺著一碗茶,一口沒喝。
一個坐在樓梯口,穿著一件灰中山裝,手裡拿著一份報紙,但報紙拿倒了。
還有一個站在門口,裝作看街上的風景,但目始終沒有離開過茶樓裡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