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家屬院後面那個廢棄倉庫起家，到如今不過三年多的時間，的廠子己經搬了三次家。
第一次是從倉庫搬到家屬院門口的一排平房，第二次是從平房搬到部隊後勤對面的一座二層小樓，第三次——也就是去年冬天——首接在省城郊區租下了一片佔地三畝的廠房，機從十臺變了三千臺，工人從自己一個人變了三千個。
“禾服裝廠”的名頭，在全國也是大有名氣。
主營高中低服裝，服裝款式大方，耐穿還時尚。
一九八一年的夏天，程西禾做了兩筆大生意。
第一筆是跟省城百貨大樓簽了一年的獨家供貨合同，是秋裝一個季度就是一萬件的量。
第二筆是跟上海一家外貿公司搭上了線，對方看中了的設計和做工，要了一批樣品寄到海外去試銷。
這兩筆生意談下來，的銀行賬戶裡第一次出現了六位數的存款。
快接近七位數。
程西禾坐在省城的新辦公室裡，對著存摺上那個數字，看了整整五分鐘。
玻璃窗外是一排排高大的楊樹，七月的過樹葉隙照進來，在桌面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影。
那張存摺就躺在影裡，封面上的“中國人民銀行”幾個字被照得發亮。
程西禾把存摺合上，鎖進屜裡，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辦公室裡開著風扇，嗡嗡地轉著，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，也吹得額前的碎髮不斷飄。
也不知道這輩子自己死後還會不會帶著記憶空間重生。
不管怎麼樣，還是多屯一點玉石，古董，黃金。
如果重生了，就能徹底擺爛了。
改革開放才剛剛開始，現在的東西還便宜，過些年就未必了。
要趁早。
程西禾給自己的時間是十年，只工作十年現在還有6年的時間，就可以退休了。
第二天，程西禾沒有立刻回省城，而是繞道去了蘇州。
蘇州有條街觀前街，街上有一家老字號玉店，門臉不大，木頭門板，門檻被踩得油發亮，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店。
店裡的老師傅姓顧，七十多歲，戴著一副老花鏡，坐在櫃檯後面雕一塊青玉，手上的作很慢很穩，像在弄一汪泉水。
程西禾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門上的銅鈴鐺響了一聲。
顧師傅抬起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了頭，繼續雕他的玉。
“隨便看。”
程西禾沒有“隨便看”。
在櫃檯前站定，目從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玉上一一掃過去——鐲子、墜子、扳指、玉佩、玉山子，有的白如羊脂，有的青如春水，有的帶著一方紅沁，像是玉里面藏著一片燃燒的晚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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