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八，燕山北麓的雪還沒化淨。
辰時剛過，寧遠堡北牆瞭臺上的哨兵就看見了煙——不是炊煙，是黑煙，從十里外的張家莊方向升起來，筆首地進灰濛濛的天空。
哨兵敲響了銅鑼。
堡子里正在晨的隊伍瞬間停住。林銳從指揮所裡衝出來，幾步躥上牆頭，手搭涼棚去。黑煙己經連了片，在晨風裡扭曲著，像一條垂死的蛇。
“幾個人？”他問哨兵。
“看不清，但煙是從莊子北頭起來的，火勢不小。”哨兵聲音發，“剛才還聽見約的馬蹄聲，往南去了。”
往南，就是寧遠堡的方向。
林銳盯著那煙看了幾息，轉下牆：“趙虎！孫二柱！”
兩人從隊伍裡跑出來。
“帶三十個人，火銃隊十個，長矛隊二十，輕裝，立刻出發。”林銳語速很快，“去張家莊看看。如果是金兵遊騎，人數就咬住，人數多就撤回，沿途留記號。”
“是！”
“記住，用新戰。”林銳盯著他們，“火銃隊負責遠，長矛隊護兩翼。能打則打，不能打則退，不許拼。”
趙虎重重點頭。孫二柱了，眼裡有抑不住的興——破虜銃造好六天了，還沒見過。
半刻鐘後，三十人的小隊出了堡門。趙虎打頭，孫二柱後，李栓子也在長矛隊裡——他這些天練得狠，被趙虎看中，帶出來見見世面。
一路疾行。十里路，兩刻鐘就到了。
張家莊己經毀了。
二十幾戶人家，大半的茅屋被點著了，火還在燒，黑煙裹著焦糊味撲鼻而來。莊口的打穀場上，躺著七八，有男有，把黃土染了褐。幾個倖存的老弱在還沒燒著的牆角，眼神呆滯，像被了魂。
趙虎蹲下檢查一。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，口被刀捅穿，傷口邊緣整齊，是制式腰刀留下的。地上有馬蹄印，很新鮮，往東南方向去了。
“剛走不久。”他站起來，朝東南方向去。那邊是一片丘陵，長著稀稀拉拉的松樹，再遠就是燕山餘脈。
孫二柱帶著火銃隊散開警戒。他走到一金兵旁——這是莊裡人拼死殺的，只有一個，穿著皮甲，腦袋被鋤頭砸開了花。孫二柱翻看了他上的東西：半袋炒米，一塊乾，還有個小皮囊，裡面裝著火鐮和燧石。
“是哨騎。”他說，“輕裝，沒帶多餘的東西，就是來燒殺搶掠的。”
趙虎數了數馬蹄印：“大概……一百五十到兩百騎。分了三路，一路往東南，一路往南，還有一路……”他皺眉，“往西南去了。”
西南是另一個莊子，李家莊。
“追哪一路？”孫二柱問。
趙虎沒立刻回答。他看了看自己帶的三十人——十個火銃手，二十個長矛兵。對上兩百騎，拼是找死。但要是眼睜睜看著金兵再去禍害下一個莊子……
他想起林銳的話：能打則打，不能打則退。
“追東南那一路。”他做出決定，“那邊地形複雜，多壑，適合設伏。孫二柱，你帶火銃隊先走，找伏擊點。我帶長矛隊跟上，沿途佈置絆馬索。”
“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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