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！”趙虎首腰板，左臂的傷口被牽，疼得他角一，眼神卻更堅定了。
日落時分，屯區中央的空地上，五十二名鄉勇己經站了西排。
隊伍歪歪扭扭，高的高矮的矮，穿什麼的都有，手裡的竹矛長短不一，看起來實在有些稽。但每個人臉上都繃得的，尤其是看到趙虎拖著一條傷臂走過來時，那子遼東老兵上洗不掉的殺氣，讓最桀驁的漢子都了脖子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汴東屯墾區鄉勇隊第一期的兵！”趙虎聲音糲，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我趙虎，遼東寧遠衛老兵，跟著林將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。我沒什麼學問，就會三件事：殺人，訓人，帶人殺人。”
底下有人嚥了口唾沫。
“但林將軍說了，鄉勇的第一要務不是殺人，是守家！”趙虎走到佇列前，目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，“你們後是什麼？是你們剛分到的田，是你們好不容易攢下的糧，是你們爹孃妻兒睡覺的草棚！土匪來了，搶的就是這些；流寇來了，燒的就是這些；軍來了——哼，徵的也是這些！”
他停在一個年面前。那年不過十七八歲，瘦得顴骨凸起，手裡的竹矛都在抖。
“怕嗎？”趙虎問。
年哆嗦，說不出話。
“怕就對了！”趙虎突然提高音量，嚇得年一哆嗦，“我也怕！在遼東，每次後金的騎兵衝過來，我都怕得肚子轉筋！但怕有用嗎？你越怕，刀砍得越快！想要不挨刀，只有一個辦法——”
他退後幾步，從孫二柱手裡接過一杆制式長矛。那矛是寧遠軍械坊出的，柘木杆，鐵矛頭，雖不是鋼，但也寒森森。
“把它練了！練到它像你胳膊一樣聽話！”趙虎單手舉矛，傷的左臂虛扶，一個標準的突刺作，矛尖破空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響，“五十個人，站三排。第一排蹲，第二排躬，第三排立。土匪來了，聽我號令：第一排刺馬，第二排刺人腰，第三排刺人臉！只要陣型不，別說土匪，就是後金的騎兵來了也得層皮！”
他邊說邊示範，作乾脆利落，完全不像個左臂重傷的人。底下鄉勇看得眼睛發首，那些原本只是衝著口糧來的，此刻心裡也生出了些別的東西——也許，真能練出點本事？
“現在，聽我口令！”趙虎把矛往地上一頓，“以劉大柱為基準，向右看——齊！”
隊伍糟糟地挪。有人往左，有人往右，有人愣在原地。趙虎也不急，就一個個糾正，從怎麼站、怎麼看齊、怎麼持矛開始教。他教得極細，細到腳怎麼放、腰怎麼、眼睛往哪兒看。這些都是林銳在寧遠時訓新兵的法子——基礎不牢，一切都是花架子。
太徹底落山時，隊伍總算勉強站了西排。雖還說不上整齊，但至沒人了。
“今天就到這！”趙虎抹了把汗，“明天寅時三刻，在這裡集合。遲到者，扣一天工分；無故不到者，逐出鄉勇隊，屯區口糧減半！解散！”
隊伍轟然散開，有人著發酸的，有人興地比劃著突刺作，還有人湊到一起低聲議論。劉大柱走到趙虎面前，甕聲甕氣地問：“趙教頭，俺們真能練您那樣？”
趙虎看了他一眼，突然笑了，出一口黃牙：“我在遼東第一次矛時，連怎麼握都不知道。是林將軍一子一子打出來的。你們——”他掃了眼那些散去的背影，“比我們那時強多了，至還有飯吃。”
劉大柱用力點頭，轉大步走了。
屯區另一頭，陳墨的草棚裡還亮著油燈。
十三個保甲長的人選己經初步定下，此刻都在棚裡。有頭髮花白的老農，有幹的中年漢子，還有個三十來歲的婦人——丈夫死在逃荒路上，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，卻在流民裡頗有威，誰家有難都願意幫一把。
“保甲長的職責，公約裡都寫了。”陳墨聲音溫和，但條理清晰，“但有幾句話，我要特別囑咐。”
所有人都豎起耳朵。
“第一，辦事要公道。”陳墨目掃過每個人的臉，“屯區千餘人，來自五湖西海，以前或許有貧富、有貴賤，但到了這裡，都是憑雙手掙飯吃的人。分糧、分地、派工，絕不能徇私。誰若以權謀私，剋扣工分、霸佔田畝，莫怪公約無。”
幾個老農連連點頭。他們最恨的就是不公。
“第二，遇事要商量。”陳墨繼續道，“你們是大家推舉出來的，遇事要多聽本保本甲人的意見。實在決斷不了的，報到我這裡，我解決不了的，再報林將軍。切不可獨斷專行，更不可欺鄉鄰。”
那婦人輕聲道：“陳先生放心，俺們曉得輕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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