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弱的表，是決計不該出現在臉上的。
當年教育康志仇，傳遞‘我們老了，時代是你們的’的話，都是康達默許，由何老代為傳遞的。
作為海盜皇帝，就像一個封建大家長一樣，絕對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流出弱，即便是承認衰老，也只能趁著教育子傳話的機會，扭扭地跟摯友說上幾句。
但現在……
“你就像一條被了脊椎的狗。”何老毫不留地吐槽，他溫吞地出一支止痛針，數著劑量打進裡，這才齜牙咧地坐在附近的躺椅上，雙手撐著扶手：
“這裡只有我們兩個，說說吧。到底怎麼回事？”
“我就是覺著……真沒意思。”康達抬起頭，一雙義眼流出迷茫：
“我這輩子做了好大事，打巨企，反覆橫跳，當海盜皇帝，以前很為這些功績沾沾自喜。”
“結果百年努力，一個李斌的小兔崽子，不吭不響就超越了，你看到他最新的戰報沒，一戰殲滅失控AI20多艘戰列艦……瑪格歐斯捆一塊兒都不出20多艘戰列艦水平的戰鬥力。”
“這不是主要原因。”何老斷然否定，“要找理由，我隨時可以找一萬個，李斌以前還跪過你，如果要不平衡，早在他立公司，外界把他和你放一塊兒時就該不平衡，不該等到他為巨企創始人。”
“我還可以找地理、外原因，瑪格星系夾在巨企之間，遠不如失落星區從容，那時候天下主要格局是霸主-速子之爭，不像現在還有外敵給他發育時間……”
止痛針生效了，骨頭的疼痛下去，老頭的神不再被疼痛折磨，平緩許多：“今天不說清楚，我不會放你走，你有的是時間想想到底怎麼糊弄我。”
康達靠著水池壁，閉上眼。
“好吧好吧草擬嗎的……你個老狗，一首這麼煩人，什麼人不開心說什麼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。”
何老終於樂了：“這不就是你招攬我的原因麼？”
海盜皇帝醞釀了許久，才徐徐說：“其實李斌不是主要原因，我承認我有點嫉妒他，嫉妒他的好運，嫉妒他生在好的時代，嫉妒他無拘無束，可以自由地選擇最優解、”
“但我做得也不差，以康達之巢一地，遙控天下海盜，登頂皇位。”說到這裡，氣勢還有些上升，但接下來一句話，讓再度頹喪下去：
“可我兒子不要我了，老哥，我兒子跑了。”
康達臉上流出蕭蕭瑟的神，就好像所有看著孩子長大人又跟自己反目的母親一樣。
“海盜皇帝，瑪格歐斯軍事部部長甚至是瑪格歐斯的總督之位……這些份，都是我要傳給他的。現在坐上去的星系總督，不過是為了團結本地人的臨時選擇，是我留給康志仇的功勞。”
“我都計劃好了，到時候我跟霸主鬧翻，他暗中接洽至高霸主商議投降之事，以霸主支援他當星系總督，至也是冷眼旁觀換取效忠。”
“然後他帶兵進宮，我順勢退位，康志仇就能名正言順帶著兩條無畏艦陳兵瑪格歐斯星，奪取大權。”
康達輕輕拍打水球：“如此一來，我們的事業就後繼有人了。”
拳頭攥，水膩膩地從指流出，最後攥了個空：“但我兒子不要我了，我一輩子，6個孩子，五個死於戰爭、暗殺，最後就剩這麼一個，他也不要我了。”
“何老哥，我的事業後繼無人，再生養也來不及了。瑪格歐斯在我死後，肯定被霸主吞併，你說我還鬥個什麼意思？”
“不如趁早啦！”擺著手，給何老展示自己的義肢連線：“看到這圈沒？我是越來越不濟事了，不打藥，連骨頭的疼都漸漸不住了。”
“當年李斌來覲見的時候，我還能撐著在中央水庫游泳，可現在呢，水溫低於45度我都不住，看著新人們一個個攪風雲，我是真的累了。”
“有時候想啊，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，我都沒為自己過幾天，索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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