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何處飛來雙白鷺》買櫝還珠以利誘之(1)

作者:韶華過客·1個月前

買櫝還珠以利

陳姨娘將匣子遞到泉水手中,眼中流出一瞬的不捨,很快又如釋重負般地吁了一口氣,甚至出了輕鬆的笑容:“不瞞夫人說,妾實在沒有管家的才幹,日家按下葫蘆浮起瓢,焦頭爛額左支右絀。如今夫人過門,妾等人也有了主心骨,終於可以松泛下來了。”

娉姐兒笑道:“陳姨娘自謙了。我到底年輕,經驗不足,往後不得有不明白的地方,要向你請教呢。”

陳姨娘連忙惶恐擺手道:“夫人真是折煞妾了,妾這點子微末見識貽笑大方,夫人院子裡的春水姑娘就比妾機靈許多呢。”當然知道娉姐兒所言只是一句客套話,即使本人真的沒有多管家的才幹,帶來的大批陪嫁裡肯定有可用之才,哪裡有讓自己指手畫腳的餘地。倘若方才自己順著的話,出自得或者貪婪的表,才是著了道了。

娉姐兒滿意地瞇起眼睛,舒心地笑了:“陳姨娘自謙了。陳姨娘管家多年,也算是酈府的大功臣,看賞。”

泉水接收到訊號,立馬清脆地拍了兩聲掌,便有兩個眼生的婆子進門,有些吃力地抬著一臺五彩螺鈿嵌貝的花梨木揀妝進門。花梨木的傢什並不見,但難得雕工巧,上頭的螺鈿貝殼大小均勻,彩豔麗,顯然是珍稀之。更令人眼花繚的是裡頭堆得滿滿的珠寶首飾,揀妝裡的屜都是敞開的,一層裡裝的滿是各種玉鐲、手釧,一層則是不同材質、花式各異的戒指,什麼紫雲英、石榴石,堆得琳瑯滿目,另一層裝著輝奪目、工藝奇巧的各笄釵,不僅款式大方新穎,還鑲珠嵌寶,華不凡。

,見到如此緻華麗的首飾,在場的眾人不由地紛紛倒吸一口涼氣。

陳姨娘的目地在那些的金玉飾品上打了個轉兒,吸了一口氣,向娉姐兒道:“妾謝過夫人看重,只是妾德才微淺,不敢居功,哪裡能領如此厚賜。夫人單是將這華麗的妝揀賜給妾,妾已經激不盡了。”

娉姐兒笑道:“陳姨娘是要與我作‘買櫝還珠’的笑談了?你莫看這揀妝堆得滿滿當當,實際也沒什麼稀罕件,只管放心收了便是。我殷氏向來賞罰分明,陳姨娘是個爽快人,當可知道爽快人自有爽快人的好。”

這是在明示陳姨娘,之所以能得到這樣而又厚的賞賜,是因為懂得審時度勢,爽快地了管家權。

對這個首飾匣子毫不留的態度,也現出極為厚的家。

此時再謙遜,就顯得矯造作了。陳姨娘便也不再推拒,笑著謝過了,看著那兩個婆子耀武揚威一般抬著揀妝在每個妾室眼前繞了繞,一路抬去了的群玉齋。

比起以聲勢鎮之,這一招以利之顯然更有效果。來了這麼一齣之後,幾個眼皮子淺些的通房看娉姐兒的眼神都變了,恨不得蜂擁而上,為了也得到這樣華麗的賞賜,即使是人癰創這樣的事們也很願意做出來。就連韋姨娘也沒能掩飾得了眼中的貪婪之,洪姨娘更是將又羨又妒的目死死粘在了陳姨娘的上。

等請安結束,仲氏等人甚至自告勇留下來,站在娉姐兒後如丫鬟一般伺候。卻都被娉姐兒笑著打發了:“你們安安穩穩地度日,已經比什麼都強了,自有你們的結果呢。”

待到眾人散去,娉姐兒便將陳姨娘的匣子開啟看了,裡面果然是許許多多形狀各異、新舊不一的鑰匙。每把鑰匙上掛著一塊小木牌,上面寫著何使用。有的是賬房鑰匙,有的是庫房鑰匙,種種不一。其中似賬房重地的大門,都是有幾重大鎖,需要讓保管鑰匙的人齊聚一堂才能開庫驗銀。而庫房鑰匙則是主家收著一把,庫房的管事也有一把,任意一把鑰匙就能開了門支領品。裡面甚至還有一些套娃似的鑰匙,比如其中一枚的木牌上寫著“對牌”二字,用它可以開啟對牌匣子,取出對牌之後又要到對應的外九房中的一房去,驗牌取,才能接著做事。

酈家傳承百代,說也有百十位主母當過家。規矩更替疊代得多了,往往失之瑣碎冗餘,若遇到宅裡的鬥爭衝突,有的是各房的主母為了自家的利益各行其是的先例,這也是世家大族的通病。

娉姐兒一一記在心中,想著等將來府中風清月朗了,不得要將冗餘的弊病次第改過,最好是仿著原先在孃家的行事,讓酈府的家風為之一興。

請安結束,娉姐兒便開始了一天的工作,從前替餘氏打下手的時候娉姐兒就已經意識到,管家看似風無限說一不二,實際上卻是一件辛苦的差事。小到關乎個人喜好與生活品質,大到影響甚至決定整個家族命運的決定,都要在一人的指揮下發號施令,維持一府的運轉。

娉姐兒為下人們擬定的回事地點是鸞棲院邊上的東花廳,今日起得遲了些,請安大隊裡又有三個人接二連三地出么蛾子,故而抵達的時辰比之前安排好的巳時遲了些許。許是初見時給管事們留下了鮮明而又深刻的印象,竟無人敢對此表示異議。僕婦們自覺據初見時彙報自己工作的順序,排著隊魚貫上前回話。

娉姐兒卻不是孤軍作戰,後跟了好些人,既有老持重的媽媽,又有十分年輕的媳婦,甚至還有幾個垂髫小鬟侍奉在側,嫻而又優雅地準備了筆墨紙硯。

酈家規矩向來鬆散,從前陳姨娘管家的時候,雖然也明厲害,卻沒有這番陣仗。便有子活泛些的僕婦,好奇地張起來,過了一會,更是有人鼓起勇氣問道:“夫人,您邊的幾位姐姐,不知道在寫些什麼?”

春水一邊徵詢地看向娉姐兒,一邊了泛酸的手腕,見娉姐兒點頭,便脆生生地答道:“登記造冊呀。”說著還一臉天真地反問了一句:“張媽媽,你們從前都不用造冊的嗎?”

被反問的張媽媽臉上就出幾分赧,賠笑道:“這……造冊也是造的,只是這是外頭男人們的活計不是……”

春水一臉的不解,但並不聒噪,沒有繼續追問,只笑了笑就繼續筆疾書了。娉姐兒比見過更多的世面,聽了張媽媽的話,心中登時瞭然了。

酈家以武勳傳家,對“文”之一道未免不那麼重視,家中有頭有臉的管事總也有五六十個,識文斷字的卻只有一二十,連基本的登記都問題。張媽媽所說的造冊,約就是府中有大件品添置、莊頭鋪子的年出息、家用賬一年到頭的支出這樣的大事,才會由識字的男管事負責登冊。其他的瑣碎事,並不會記錄在冊,全靠經手之人用心記著,等事結束,就無從查證了。

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,譬如張媽媽是外三房的門房的小頭目,平日裡負責採買,今日來回話,是為了補充府上的燈油香燭,以及掃院子的笤帚。這些東西平日裡用量很大,又並不昂貴,倘若每次都仔細記錄,未免失之瑣碎。事後也沒有對賬的需求——畢竟花銷只是一個零頭,即使張媽媽虛報支出中飽私囊,那三兩個辛苦錢,主家也不會看在眼裡。

依照從前的規矩,張媽媽取了對牌支了銀子,買來東西送去各院,這事就結束了。只要日後沒有哪裡抱怨短了蠟燭、笤帚使,就算張媽媽辦差勤勉了。

但如今娉姐兒管事之後,張媽媽在東花廳申領時,會被記下:某月某日,門房張媽媽支領銀兩若干,作何用對牌的時候,還要把用剩下的銀子和買回來的品一起登記庫。這還是因為張媽媽採買的都是些小,所以不必太過細,若是大額的支出,還需要附帶商家提供的票據作為憑證。各房來領取香油燈燭的時候——還是要登記在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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