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何處飛來雙白鷺》敲山震虎兄弟情深(1)

作者:韶華過客·1個月前

敲山震虎兄弟

董棟隆與狄東聯手在老爺跟前下眼藥,意圖對夫人不利,結果無疾而終這回事,很快在酈府不脛而走。惹得出言為兄弟二人求的大管事宋致端足足訕了五六日,還有幾個在場的掃地小廝因為搬弄是非吃了掛落。

準確來說,並不是無疾而終,應該是鎩羽而歸。董棟隆被髮賣到外省的事已經無可挽回了,京城富庶,呆慣了天子腳下,即使新主家的位比酈家更高,董棟隆的境也只有更為失意的份。而狄東因為辦事不利已經丟了差事,在主子跟前上眼藥未遂,自然也要罰,就被夫人邊的陳姑姑做主,和他親的表弟賣到了一

陳姑姑說了:“既然這兩人兄弟深,狄東因為思念表弟才屢屢出紕,夫人心慈,自然也不忍做那致使骨分離的惡人,乾脆和董棟隆的新東家打個招呼,讓兄弟倆依舊作伴去。”

陳姑姑就是鬢雲,除了娉姐兒改不了舊日的習慣,仍舊用過去的稱呼,酈府上下皆以夫家的姓氏呼之。

董棟隆與狄東的下場,也是在娉姐兒跟前建言獻策的。原本董棟隆孤被髮賣出去,還算留了一塊遮布,雖然新東家知道這種轉了一道的僕人,多半是在原來的主家有什麼不妥才會被賣出去,但難得出大家,懂得規矩,省卻了調理頭小子費的功夫,董棟隆還是有機會得到重用的。如今酈家有臉面的管家娘子特意和新東家打了招呼,這下大家都知道這對錶兄弟辦壞了差事,還很不妥當,平日裡又很拉幫結派、調三斡四,即使不將他們再度轉賣,也絕不敢對他們委以重任了。

而這種不了賤籍的奴僕,儘管比起四九城裡的升斗小民多了些見識,也多了幾年的清福,卻終究不是良籍,當不僕人,本尋不到別的營生。兄弟二人的前程,算是被他們自己親手毀於一旦了。

從前娉姐兒在酈府立威,用的招數多是大棒加甜棗,以及殺儆猴。可對付董棟隆兄弟的這一招,卻可以稱之為隔山打牛。董棟隆與狄東這兩頭牛固然被打得腦瓜子嗡嗡的,充作他們庇護、為他們求的宋致端這座山,到的震撼也久久未能平息。

宋致端當酈府的大管事多年,何曾吃過這樣的虧,仁管事打斷他的進言催促酈輕裘去上衙時,他心中還存了一僥倖,覺得老爺多將他的話聽進去了,也有了寬恕狄東的意思。直到狄東被髮賣出去,酈輕裘非但不置一詞,還又買了各種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哄夫人高興,說是勞夫人管家辛苦,他才覺出不對來。

也是回頭覆盤此事時,才發現一早踏了仁管事心布好的局。宋致端在自己的下,將鐵力木的小几拍得嗡嗡響:“我說老爺平時進車馬行的時間都是有定數的,緣何那一日足足晚了一刻鐘,定是陶仁那廝和夫人過氣,陶仁定好了那一日將狄東換走,用早膳的時候夫人就撒作痴,一時替老爺整理裳,一時拉著他多吃兩個芝麻餡的糰子,拖得老爺連聽我說話的功夫都沒有。”

宋致端的長子宋格便低聲附和道:“若說仁管事沒有謀劃,確實說不過去。別的不說,單是這個新來的取代狄東的馬伕,不僅擅長養馬,駕車也是駕輕就。爹也知道馬伕也是靠手藝吃飯的,不是半路上拉過來一個小廝就能勝任。依兒子看,夫人怕是久已有了讓人取代狄東的心思,準備充分。”

宋致端恨聲道:“正是如此,這夫人的心機也真是深沈,怪道邊那幾個小丫鬟每日紙筆不離,什麼都要記錄下來,只怕這些時日早已把府中的人際關係了個清楚。那邊才發落了董棟隆,這廂狄東這些親戚們就全都被盯住了,偏偏狄東這小子還十分託大,也不與管事們商量一下,自以為計劃天,高高興興就送上門去。唉,別說狄東,就是我,又何嘗不是將夫人看得小了?原本想著不過是個生慣養的黃丫頭,還納悶陳姨娘為何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,如今想來,確實是我們太冒失了。”

“爹爹消消氣,仔細手疼呢。”宋致端的兒媳鍾氏倒了一盞茶送過去,也輕言細語地發表了自己的見解:“依媳婦的一點愚見,夫人只怕比爹今日所想,還更心思深沈些。”

“哦,此話怎講?”宋致端饒有興致地看著兒媳婦,這個鍾氏原是鍾吉慶的兒,母親管了多年的人事,鍾氏耳濡目染,在待人接上一向又自己的見解,雖然到底年輕,心浮氣躁的,行事不夠穩重,但有時候的看法頗讓他耳目一新。

鍾氏便細聲細氣地說道:“看新來的馬伕嫻於養馬,便猜測夫人早有準備,爹的眼老道,那是不必說的。只是媳婦想著,若夫人真是拔出一個釘子就帶起一串兒,再挨個預備下人手,也太費心了些。夫人早有準備不假,只是這準備卻不是在起出釘子之後,而是更早些哩。”

宋致端聞言,目一閃,接話道:“哦?你的意思是……夫人早在剛過門的時候,就準備著這一天了?”他拿起鍾氏倒的茶灌了一口,清心敗火的涼茶讓他的神為之一振,頓覺心態也從容了些,便徐徐分析道:“這麼說,夫人一開始的時候命的陪嫁全力收,並沒有上趕著接手酈府的家務,也就是等著這一天了?一開始低調安分,讓大家都鬆一口氣,再緩緩地給老人們尋了錯,攆的攆,賣的賣,給的心腹騰位置?”

鍾氏微微點頭,又相機拍了記馬屁:“也是爹明察秋毫,才沒有被夫人矇蔽了去。”

宋致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,又喃喃道:“這麼說,陶仁這廝,分明是當管家的材料,卻被夫人打發去當個跑的長隨,也是在等著把我轟走了,好讓他接手我的位子?”

這倒是冤枉娉姐兒了,娉姐兒原本的打算是讓仁管事取代房祥泰的,誰知道房祥泰乖得很,拜見主母的當日就向投誠,又確實有幾分才幹,不愧是房夫人的生母留給長的忠心耿耿的老人,娉姐兒用著十分順手,這才讓仁管事引而不發,等待時機。

宋格也發表了自己的見解:“這或許也不至於,強龍難地頭蛇,話糙理不糙。雖然夫人是主子,但我們宋家在府上經營多年,勢力盤錯節,夫人一時也送不走我們這尊大佛。”

“這麼說……”宋致端聽了兒子的話,又轉換了分析的思路,“原本以為夫人是隔山打牛,打發的是董棟隆兄弟,實際上打的是我,如今看來卻是敲山震虎,我依舊是那座‘山’,要震懾的,卻是……”

他沒有把話說完,但兒媳鍾氏已經是一臉的急切和憤懣。

宋致端便叮囑道:“你這孩子,什麼都好,就是心事都往臉上寫,藏不住事!這不過是我們的一點分析,你可別聽風就是雨的,轉頭就告訴你娘讓去給陳姨娘傳話了,總要讓我們慢慢清楚夫人的用意,才不會誤導了姨娘麼。”

宋格也數落妻子:“你別忘了,雖然你孃家擺明車馬站在陳姨娘後,我們宋家明面上卻是四邊不靠,忠心耿耿一門心思為老爺辦事的。”

鍾氏苦笑道:“話雖如此……”可大管事宋致端的長子,娶了鍾家的兒為妻,這在府中已經是一個很明確的靠向陳姨娘的訊號了。

只是這話說出來,對鍾氏也沒什麼好,到底還是沒有說下去。

一家人的閒話,也漸漸沈寂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之中。

等宋致端好不容易委託鍾氏,藉由鍾家的人脈曲曲折折聯絡了陳姨娘,向討主意的時候,陳姨娘捎人帶回來的話,卻顯得那樣雲淡風輕。不過是他恪盡職守,平靜度日罷了。

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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