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明送客楚山不孤
娉姐兒語畢,越想越灰心喪氣,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疲憊地飲了一口茶,又勸道:“表哥,你既然已經娶了嫂嫂,被無奈也好,看不上嫂嫂的、為人也罷,終究是已經做了夫妻,就請向前看吧。嫂嫂也和我一樣,不過是個不由己,如同漂萍一般的可憐人,一輩子的悲喜榮辱,就縈繫在丈夫一人上了。若能的話,就對嫂嫂好一些,至給一個孩子罷,省得時常心中惶恐,才會如此的疑神疑鬼,百般地討你歡心。”
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傾訴或者說辯駁,謝載盛也好似筋疲力盡一般,從極致的進犯退居到極致的冷漠,彷彿前一刻還是灼熱的烈火,下一秒就了死寂的深潭。聽了娉姐兒的話,他竟沒有太多的反駁之語和激烈的緒,只是輕輕地笑起來:“看得出來你也不大喜歡顧氏的為人,竟未曾想你還會替求?”
娉姐兒道:“我確實與並不相投,但嫂嫂待我不壞,我也不能卑劣了去。”
謝載盛輕輕地拊掌,“真是風霽月,娉姐兒,我終究是不曾看錯了你。只是你所請求,我卻也並不能夠答應。我心中不喜顧氏,所以不願勉強自己俯就。固然可憐了,難不我就不是一個可憐人了?我雖不喜,卻也不曾作踐了,如此就無愧我心了。若再有所求,合該找的父親母親,甚至我的父親母親,卻偏偏不該找我。”
他眼中終究帶了一抹痛,“我已經得不到我所了,難不我還不能守住我的、我的心,梅妻鶴子,擔風袖月?”
回程的馬車上,酈輕裘好奇地問娉姐兒:“我午睡醒了找你,小么兒們說你在花房同你表哥說話,你們都說什麼了?”
娉姐兒按下紛的思緒,想起謝載盛最末提到的訊息,吸了一口氣,看向酈輕裘:“我正要同你說呢,要不今晚,要不明日,我們得再回一趟殷家,表哥給我一個要的訊息,我要早些告訴我父親。”
酈輕裘忙問道:“是什麼事?”娉姐兒想起這件事,就憂慮地蹙了眉頭:“今歲朝中員大,不人或升或黜,這事兒你知道麼?”見酈輕裘點頭,便接著道,“原禮部郎中鄭大人,似是有升為左侍郎,此人志驕,從前當員外郎的時候又與我父親有幾分不睦,若果真遂了他的意,多半是要尋我父親的晦氣的。所以須得早些知會了我父親,等開春上衙開印的時候,心裡也好有個預備。”
酈輕裘奇道:“這是從何說起?一來泰山大人最和氣不過,輕易不肯與人惡的,如何平白得罪了上?二來你表哥雖然升遷了,去的卻是戶部,如何又能曉得禮部的事?”
娉姐兒嘆了一口氣,掀起車簾子往外頭瞧了瞧,確認並不喧闐,這才低聲道:“也就是說給你知道了,你可莫要四去宣揚,免得既給表哥添了麻煩,又讓鄭大人更加下不來臺,而更為忌恨我們。早年鄭大人與我父親是極要好的,鄭夫人就託我母親,輾轉為的長打聽表哥的訊息,如今……”
酈輕裘會意:如今謝載盛卻與雲顧氏結了連理,可見當年鄭家的親事沒有說。
娉姐兒覆又嘆息道:“也不知道鄭夫人怎麼想的,竟將怨氣撒在了我父親母親的頭上,又兼著我們小輩之間,也與鄭家的兩個兒不大和睦,兩家就漸漸地疏遠了,我也不曉得鄭家的氣竟這樣大,這都多年過去了,一路忌恨到了今日。”
酈輕裘接話道:“這麼說來,鄭大人慾說你表哥為婿不,心裡倒是沒有記恨你表哥,甚至還把他有意報覆泰山大人的事說給你表哥知道了?”
娉姐兒瞪了他一眼:“鄭大人又不笨,知道我們與謝家是親戚,縱然心有不忿,哪裡又會大剌剌說給表哥知道?是鄭大人與戶部一位向來很重表哥的湯大人好,就在表哥到我們家吃春酒的前一日,表哥剛從湯大人家裡吃罷春酒回來——你曉得了?”
酈輕裘連連點頭:“曉得了曉得了,是湯大人給你表哥知道,鄭大人意為難泰山大人,你表哥和泰山之間,是隔了房的晚輩,倒是不好當面說清的,所以就找你這個兒來傳話了?”
娉姐兒唸佛道:“阿彌陀佛,堪堪地明白了。”
酈輕裘也不惱,了鼻子,又饒有興致地問道:“你方才說你們家和鄭家,小輩之間也不大和睦,又是怎麼個不和睦法?”
這人怎麼這麼八卦!
娉姐兒有些無奈地斜了他一眼,只得道:“鄭大姑娘是和我結下的樑子,幾次說話言語上不大投合。鄭家嫡出的那個小姑娘呢,是小時候和好哥兒一道玩的時候,好哥兒跌了一跤。”又辯解似的找補了一句,“也不曾跌壞了的,是鄭夫人量狹小,又溺兒,所以格外記仇,趕巧說親的事又沒,幾件事湊到一,就怨恨起來。鄭大人又向來是唯鄭夫人馬首是瞻的,如此一來二去,連我父親也被疏遠了。”
酈輕裘聽得好笑,又不敢笑,只得耷拉著眉眼睛,抿著角,岔開話題道:“唔,那是要早些知會泰山。不過這升遷罷黜的事,都是說不準的,在調令下來之前,誰又知道呢?指不定這鄭大人升不,也就沒有力氣為難旁人了。”
謝載盛的調令是在過年封印之前下來的,因此他年底就完了接,收拾行李帶著家眷回到京中。可鄭大人的升遷卻在吏部被卡了一道,故而到今日還是懸而未決。
娉姐兒有些不以為然,隨意敷衍道:“你說得固然有理,卻也總要防患於未然麼。”
夫妻二人商議定了,宜早不宜遲,今日就趕往殷家報信。他們原是在謝家吃罷晚飯才出來的,冬日又黑得早,到得寧國公府,已經月明星稀了。眾人見娉姐兒與酈輕裘不期而至,不免歡喜,又有幾分訝異,好一陣寒暄親熱。及至說到鄭家之事,自然又要關起門來細細商議,故而待娉姐兒回到酈府,已經更深重,錯非新春之喜不避宵,幾乎就回不了家了。
娉姐兒滿懷心事,雖然勞累,卻難以眠,輾轉反側了半日都沒有睡。酈輕裘也因為錯過了困頭,似醒非醒的,只瞇著眼養神。雖然察覺娉姐兒輾轉反側,卻只當因為父親的事煩心,還寬了幾句。
娉姐兒也暗自慶幸,多虧謝載盛與私話的由頭並非純粹的託詞,而是確有其事,否則以的城府,未必能在酈輕裘與顧氏兩重的好奇心中週轉自如,不破綻。
也多虧了這件事,讓與謝載盛那段談話的收尾鄭重起來,嚴肅起來,不必尷尬難言、狼狽不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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