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結珠胎何去何從
娉姐兒向來雷厲風行，第二日就將人請上門，讓幫忙尋訪合適的人選。又因為洪姨娘向來多事，特意挑了沒什麼人往來走的時候，才請登門，免得風吹進洪姨娘耳朵裡，引得跳上跳下不得安寧。
今日又是汾水當值，人的到來自然引起了的注意，等人走了，一面收拾茶盞，一面好奇地問娉姐兒：“夫人，方才那位媽媽是誰呀？”
若是往日，娉姐兒不得隨口回答了，但最近一段時間娉姐兒與生了嫌隙，再加上汾水口無遮攔的子，就留了一手，不答反問：“你這一天天的，心這個，心那個，連過來個人，你都要過問一番，不嫌累得慌？”
汾水聞言，嘟起：“夫人打趣奴婢，奴婢不依！”主僕二人相識而笑，倒是將這一節岔開了去。
等汾水撤去殘茶，見娉姐兒閒著，就又神神秘秘地靠過來：“夫人，奴婢今日晨定省的時候，發現了一件事。”
娉姐兒用茶盞蓋子撥弄著盞中一點碎沫子，思緒仍停留在拜託人的事上，漫不經心地“嗯哼”了一聲，示意汾水接著說下去。
汾水也並不在意的冷淡，神興，一雙圓圓的杏仁眼睜得大大的：“奴婢發覺漪瑤姑娘有些不對勁！”
漪瑤……娉姐兒回憶了一會，才想起來這是通房王氏的名字，問汾水道：“怎麼個不對勁法兒？”
王氏雖然在通房裡算是最年輕貌的一個，但一向安分隨時，再老實不過，故而娉姐兒很將注意力分到頭上。如今聽汾水說起來，試著回憶今日請安時王氏的一舉一，竟然並無半分印象。
汾水蹙眉道：“夫人，奴婢小時候，是見過我娘懷我妹妹的，奴婢見漪瑤姑娘臉不好，藉著茶盞擋著臉，似乎還在乾嘔，種種異狀，都有幾分像我娘害喜的模樣……”
著娉姐兒的面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。
不用照鏡子，娉姐兒也知道自己的臉相當難看。
想必每一位深宅大院裡長大的小娘子，都深切知道一名庶長子的存在，對整個家庭意味著什麼。
娉姐兒邊也不乏這樣的例子，的大舅母程氏，半生無子，大舅舅跟前的姨娘卻誕下雙生子，程氏在姚家的面然無存。當著娉姐兒等親戚的面，姚太太對程氏不假辭，反倒對那一對雙生庶子和悅、頻頻抬舉，錯非程氏唯一的兒姚天錦自小有主意，將雙生子抱養到程氏跟前，又將其生母打發到了鄉下的莊子，程氏在姚家幾無立錐之地。
再如與酈輕裘好的趙家，趙夫人所出嫡子也並不居長，縱使庶長子本人老實本分，其生母資質也很平庸，卻也未能阻礙他們生出二心，想在婚事上做文章，藉著妻族的勢力為自己牟利。
假如王氏真的懷孕了，至有一半的可能，酈府的庶長子託生在腹中。伴隨著這個小生命逐漸長大，有誰能夠保證如今看起來小心本分的王氏，野心不會隨著兒子的長而迅速膨脹？
屆時的娉姐兒，又該何去何從呢？
在妾室伺候夫主之後賞賜一碗避子湯，誰都不能說主母狠毒了；可等妾室懷了孕，賞賜一碗墮胎藥——還是在夫君年近三十，膝下猶虛的時候，這樣的做法顯然是站不住腳的。非但是對一個未出世的小生命的殘害，也是禮教所不能容許的嫉妒罪名。
但如果放任這個孩子生下來呢？如果是個孩兒，自然是再好不過，將和紅姐兒等人放在一養長大，養到十五六歲，一副妝奩好生髮嫁出去。可如果是個男孩……
娉姐兒閉上眼。
無窮無盡的麻煩……
去母留子，顯然是個快刀斬麻的選擇，也是深宅大院裡那些當機立斷的主母會做的事。慈悲一些的，會選擇將孩子抱走，將生母遠遠地打發出去，阻止他們頻頻接；狠辣一些的，在生產時或者月子裡手腳，沒有人會在意一個命如草芥的子的去向，至多嘆息一句“沒福”。沒有了生母的野心和攛掇，孩子將到良好的教育，懂得尊重、孝敬嫡母，照拂、禮讓嫡出的弟弟。他將為後宅裡可有可無的符號，為一個工人——只要他終不知道關於生母和嫡母的秘。
聽之任之，則是絕大多數主母的選擇。放任妾室將孩子生下來，或是心教養，或是稍加照拂，或是不聞不問，任憑孩子長大，年之後分家，從嫡子的金盆玉碗裡分出些殘羹冷炙，將他打發了。說到底也沒有費太多的心思，也未必每個深宅大院，都有一番驚心魄的爭鬥。這孩子的存在，及其長過程，或許的確會給主母帶來一些麻煩，但這些麻煩也是在可以容忍的範圍，不會帶來翻天覆地的影響。
然而酈家的況，符合這“絕大多數”的況嗎？顯然不是的，這裡是風雨飄搖的獨木舟，是將傾的大廈，已經容不下一掌控之外的微風細雨。
那麼，還有最後一種選擇——對孩子手。要麼是在他還是個小小胚胎的時候，不去賭那一半的別機率，直接一碗藥下去，堵死他降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可能，再以酷厲的手段止任何流言蜚語；要麼等他來到這個世界，確認了為男孩的原罪，再借口意外使其夭折，只要理得足夠小心，沒有人會對一個小孩子的離世有太多的疑慮。
這樣的選擇，在娉姐兒的認知之中，也不是沒有先例的。
前者，正是姚氏發覺蘆鶯珠胎暗結的時候，作出的選擇。藉由姚氏的巧妙運作，即使西府僕婦的口風並不嚴謹，事還是被捂得不風，蘆鶯被打發到天涯海角，一服啞藥堵死了洩的最後一可能，好哥兒還能逍遙自在地讀書、說親，並未到半點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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