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浮氣躁忝為公主
難怪娉姐兒覺得此人有些面,必然是年時幾次宮領宴,遠遠地瞻仰過福清長公主的尊容。只是福清和殷家的關係堪稱錯綜覆雜,所以殷家人對一直是敬而遠之的態度。
與其說福清和殷家的關係,其實倒不如說是和太后娘娘的關係,畢竟殷家唯太后馬首是瞻,太后的喜惡間接地決定了殷家態度的親疏。
最初,福清與殷太后是水火不容的,畢竟福清的生母是先帝淑妃關氏,而殷太后是先帝的正宮皇后,寵妃與皇后不睦,似乎已經了戲文上心照不宣的橋段。當然,對殷太后來說,是對關淑妃沒有什麼特別的為難、厭惡,只是關氏不服管教,屢屢生事,也是真的。福清肖似乃母,也是囂張要強的子,與殷太后嫡出的安公主,姐妹之間也時有齟齬。
但後來先帝駕崩,許太后母憑子貴,從當年的貴妃一躍為聖母皇太后,仗勢勒令關淑妃殉葬,對淑妃下的兒福清公主,也屢屢打。殷太后看不過眼,明裡暗裡多次幫扶過福清。日久見人心,等福清終於意識到嫡母的慈,有所化,兩人的關係也日漸和睦。娉姐兒約記得,福清公主和離後再建公主府,殷家還太后所託,到公主府替暖過房子的。
可是福清為人多疑敏,又經離喪,偏激,有時候會誤解太后的一片慈母心腸,做出過激的反應,有時候又幡然悔悟,和好如初。故而兩人之間的關係好一陣,歹一陣。娉姐兒一開始還很有興趣地聽姚氏講古,瞭解一下福清公主又怎麼了,久而久之也生厭了,後來出嫁之後,更是斷了訊息源頭,故而實在不知道最近福清與太后的關係是好是歹。
不過聽方才那一聲“哼”,多半最近不算和睦。
殷太后與福清公主之間畸形的母關係,從前於娉姐兒而言只是一段八卦,可如今再憶,卻猛然勾起腸,想到自己上。與紅姐兒等三個兒之間,不也一樣是嫡母與庶的關係,天下養不的白眼狼何其之多,貴為公主也不能例外,自己這樣費心費力地教養三個兒,焉知將來不會也養出如福清一般的中山狼?
不過這都是後話了。娉姐兒收斂心神,迴歸到眼前的事態上,認出對面之人是福清,許多疑問也得到了解答:例如緣何帶那麼多男僕從,又例如,所挑釁的顯然不是自己,而是遠在紫城慈寧宮的殷太后。
至於朱夫人為何對如此厭惡,也不難猜了。朱夫人與皇家的關係雖然早已遠了,但自矜份,一直以皇親國戚自居,自然容不得福清這樣敗壞皇家聲譽的攪屎存在。
事實上若非福清公主有殷太后護著,又是皇帝的長姐,早就被那群言指指點點,濺了一臉的唾沫星子了。
說來也奇怪,皇帝對這位長姐的態度,也很值得商榷。皇帝是許太后養長大的兒子,許太后與關氏又是死對頭,福清又不是什麼悌的好姐姐,皇帝和福清的關係應該很惡劣才對。哪怕僅僅是為了讓許太后舒心,他也該狠狠懲治福清的荒唐,更何況福清的所作所為,是實打實地損害了皇室的名聲。
是了,險些忘了許太后早已失勢,在故的前幾年,宮裡再也沒有傳出這位高調太后的聲息,皇帝和之間的母子之,也變得相當微妙。據娉姐兒的所見所聞,皇帝對許太后,甚至還遠不及他對殷太后來得親近孺慕。
那麼據“敵人的敵人是朋友”的原理,皇帝或許會和福清公主走得近一些?
可是福清公主和許太后之間有殺母之仇,是死敵不假,但皇帝和許太后之間,再怎麼疏遠,畢竟是脈相連的母子,母子之間還能仇?
娉姐兒想不明白。但如果以“皇帝和福清公主關係融洽”為假設,許多事就說得通了。福清公主能這樣囂張地在京城橫行無忌,有殷太后的庇護,可不會這樣順心,的所作所為,多是有皇帝的默許和照顧的。殷太后所能提供的,至多是和離、再婚的許可,和賞賜一些件、給予一些關心,但要抑制輿論,給崔駙馬偽造份,沒有皇帝的默許甚至協助,是很困難的。
說到抑制輿論,娉姐兒腦中忽地靈一閃,似乎有一道藍閃電順著的脊樑骨躥到頭頂心,登時令頭皮發麻——監察文武百,掌控輿,不正是錦衛職責所在?
幾乎要捂住心口,掩耳盜鈴般藏住響亮而又急促的心跳,才能勉強維持平靜的態度,暗自在心裡盤順邏輯。
為什麼自己給趙夫人送小廝的玩笑之舉,會被錦衛封口?並不是太后權勢滔天,也不存在錦衛管錯人的烏龍,而是因為這件事一旦傳揚開來,為人所議論,一位家夫人給另一位家夫人送小廝,自然而然地會被意會貴婦人換面首樂,順理章地會聯想到坐擁無數面首的福清公主。如此,有關福清公主,有關皇室聲譽的八卦將再度如沸如羹。偏生新八卦的主角之一娉姐兒,又恰好和皇家也是沾親帶故,如果議論起來,皇室醜聞就將再度攀上新的輿論高峰了。
錦衛奉天子為主,他們行事,要幫助的顯然不是為外戚的娉姐兒,而是天子本人。娉姐兒覺自己像個稀裡糊塗的蘿蔔,才要被人拔出來翻來覆去品評一番,就被錦衛暴地按回地裡,只為了蘿蔔須上的泥點子不要濺到皇帝金燦燦的龍袍上。
從輿論與名聲的角度,一切都很解釋得通,如此也不必糾結於皇帝和福清公主之間的關係了,即使兩人不睦,福清畢竟是皇帝的姐姐,為了皇室的名聲,皇帝也都會替遮掩醜聞。
想通了這一節,娉姐兒的注意力漸漸地回到了福清公主上,心中不由地起了幾分鄙夷:已經為四九城裡的笑談了,行事還這樣高調,對著恩人的親戚,還拿鼻孔出氣,可見福清的為人實在可厭。
福清公主見娉姐兒久久不語,以為為自己的份氣勢所懾,驕傲地揚起下,出傲慢的笑容,朱輕啟,正說些什麼,寬大的袖子卻被旁俊秀的侍從輕輕一拉,阻擋了的洶洶來勢。
福清本能地蹙了兩道長眉,娉姐兒本以為要呵斥那從人了,誰料居然只是振了振袖,重新閉上了。
娉姐兒瞠目結舌,腦子木了一會兒,才後知後覺地回想起坊間的傳言,心道,方才那侍從,多半就是傳說中深得長公主喜的面首容郎了。
這容郎的姓名,並未在坊間傳揚開來,眾人只是從福清公主對他的稱呼中得知了他的姓氏,只知道此人從前是個戲子,唱的生角,因為颱風利落瀟灑,扮相俊俏,深得公主的青睞。原本只是容郎所在的班子頻頻被公主點到公主府唱戲,誰知唱著唱著,戲班子裡了個生角兒,公主府卻多了一位面首。
難怪他站得離公主最近,難怪僅僅一個制止的作,就能讓這位出了名的刺頭公主打消了進一步挑釁的念頭。
娉姐兒覺得有些哭笑不得,本不知道福清公主對太后彆扭些什麼,就無端遭到遷怒,了無妄之災。只是方才在心裡覆盤錦衛之事花的時間太久,落在旁人眼裡,就覺得是為福清公主的氣勢所震懾,如鵪鶉一般不言不,錯非福清公主被容郎勸住,就沒這麼容易息事寧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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