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何處飛來雙白鷺》圍爐向火妻妾閑話(1)

作者:韶華過客·1個月前

圍爐向火妻妾閒話

既然娉姐兒與範六孃的初次見面,正是此時此刻妙峰山的偶遇,當知道兩家雖然有親戚關係,但緣並不親近,走也不頻繁。否則至在餘若時與範氏婚之時,娉姐兒作為吃席的賓客,在認親時就該與範氏有一面之緣了。然而事實上餘若時的婚禮並沒有邀請這個二房的兒,故而與範氏之間的關係遠遠沒有嚴太太想象的那般親近。

若換作旁人,在腦子裡過一下,也就不會說出這樣冒昧的話了,奈何嚴太太本就有些道三不著兩,又對範氏的出十分眼熱,一心攀關係,只想著故意裝作與娉姐兒十分稔的樣子,渾然不察自己說的話有多令人尷尬。

娉姐兒在十分尷尬的時候,往往容易走神,或許是頭腦對於不擅長應付的場面的一種本能逃避。此時此刻也不知道說什麼來圓場,只好呆呆地想,原來主持會試的主考並不是吏部的員,而是禮部的員啊。怪道聽說春闈又稱作“禮闈”,原來是禮部的“禮”呢。

一怔之間,顧氏是何等玲瓏的人,見娉姐兒和範氏都因為嚴太太的話面尷尬,當即向嚴太太笑道:“擇日不如撞日,今日得見,也算是有緣。既是有緣,就不論早或遲了,來,嚴太太,我來為兩邊引見。”說著就為範氏與娉姐兒這邊的家夫人們引見了一番。也難為將每位夫人的名字、面容和夫婿的份都對應得很清楚,甚至連品級的高低都毫不錯,倒是省了娉姐兒介紹兩邊的煩惱。

就放鬆地繼續發起呆來,心想:士子再怎麼年輕有為,也要遵循員晉升的基本規則,出了翰林,總要外放,從一縣、一府之長做起,慢慢地積累政績和資歷,才能調回京中擔任京。餘若時與謝載盛年紀彷彿,卻也已經在京中為,謝載盛是因為他了房師顧翀的婿,餘若時竟也一樣,不,準確來說比謝載盛更高一籌,了座師的婿,難怪晉升如此之快了。

既娶到了名門閨秀,又仕途坦達,難怪餘若時如此春風得意,再無半分年時的翳了。

忍不住再次悄悄打量遠的餘若時和不遠的範氏,見餘若時從容不迫地與酈輕裘的狐朋狗友們談著,目不時地朝這邊顧盼,眼神與高家三郎凝睇紅姐兒時異曲同工,可見對妻子十分上心。而範氏也是談吐得宜,到眾人的恭維,並不像顧氏那樣表面低調暗自得意,比大氣許多,說到餘若時的時候更是滿面暈紅,半點沒有低嫁的委屈懊惱,顯然深深以丈夫為傲。這兩個人,也著實算得上珠聯璧合,天生一對了。

餘若時與範氏顯然是一對佳偶,謝載盛與顧氏呢,至表面上看也十分登對了,唯有自己,面子裡子,都是一片瘡痍。

念及此,娉姐兒神黯淡,忍不住胡思想著,幸好譚舒愈與他的妻子氏並沒有爬到妙峰山上來,否則自己的心大約會更加微妙吧。

對範氏也好,顧氏也罷,甚至是素未謀面的氏,娉姐兒心裡都有一種不足為外人道也的羨慕,這些羨慕的異曲同工之在於,這幾個人的夫婿,都曾是娉姐兒的一時之選,但由於這樣那樣的原因,最終都是有緣無分。如果娉姐兒自己能有一個好的歸宿,烹茶品茗時回憶起來,倒是能夠心平氣和地讚一聲良配,慨一番姻緣的冥冥註定。可偏生的婚事遠遠稱不上稱心如意,故而這一份羨慕,就醞釀出了無比酸的惆悵滋味了。

這一趟妙峰山之旅,看似平平無奇,然而於娉姐兒而言,真可謂是波瀾起伏,心澎湃。先是偶遇了福清,解開了困自己多時的錦衛未解之謎,再是邂逅了顧氏與範氏,又勾起回憶與愁思。

過了重,崇文十九年迎來了一個平平無奇的收束,年歲將暮,新月無朗照,落日有餘暉,回首一年之間所經歷的紛紛擾擾,真令人頓生隔世之

元月是家夫人一年之中最忙碌的一個月份,完了填倉、守歲、祭拜等種種習俗之後,還要進行一系列際活,今年吃春酒走的人家,又多了一戶京城餘家。好不容易從人日一路吃到正月十五,才陸陸續續走完要的親戚朋友,娉姐兒還要忙著給距離迢遠,往來不便的親朋好友寫信、寄年貨,又要忙著整理諸如謝握瑜、曹夫人等人寄送來的禮,真是忙得不可開

過完崇文二十年的上元佳節,娉姐兒好不容易得浮生半日閒,與韋姨娘、沈氏、蘇氏、王氏等人一道,坐在鸞棲院裡烤火閒話。

水與雲瀾一道抬出來一個青金石仙鶴祥雲寶爐,這原是姚氏為兒尋覓來的陪嫁,因著知道娉姐兒喜調香,特意為走訪了許多鋪子,挑細選來的,奈何娉姐兒嫌它太大太笨重,丫鬟們倒香灰的時候十分費勁,故而不大使用。今日突發奇想將它抬出來,填上銀碳取暖,倒也暖和親香。娉姐兒自有巧思,不放梅花香餅,卻丟進去幾個番薯。眾人團團圍坐,韋姨娘等人手裡各拿了一個繡繃,正在做針線,娉姐兒則拿了個鑲珠嵌寶的小缽,正搗著暖房裡種的仙花兒,維姐兒在一旁扎煞著手眼地瞧著,等著嫡母給染指甲。

韋姨娘繡了兩針,就要朝兒那邊一眼,角噙著慈的笑容,時不時叮囑一句:“三姑娘,往邊上讓讓,別擋了你母親的。”“三姑娘仔細著,別離爐子太近,小心燙著了。”

又過了一會兒,等維姐兒十個指頭都染好了,包了布等著晾乾,番薯也烤好了,水拿了小火鉗將它們夾出來,盛在碟子裡,剖好了配上銀匙,呈上來請眾人品嚐。娉姐兒便招呼大家來吃,又吩咐道:“水,你和雲瀾也來吃些。”又想到碧水、聳翠等小丫鬟也在外頭眼地等著,乾脆道:“跟伊媽媽說一聲,讓在小廚房多烘幾個番薯芋頭,散給婆子、小丫鬟們吃。”

水笑著答應一聲,出去傳話了,不多時外頭就傳來小丫鬟們的歡呼,沈氏便眉眼盈盈地笑道:“我們的夫人真是善心。”王氏也附和道:“聽聞開了春,夫人還約了趙夫人一道去妙峰山的娘娘廟佈施,可見夫人不但溫和憐下,還有慈悲之心。”

“妹妹這話算是說著了,正所謂善有善報,你們不知道,上……”韋姨娘見沈氏與王氏說得熱鬧,忙不疊要來湊趣,誰料才開口,維姐兒就在一旁嗯嗯哼哼起來,連忙去看顧兒。只見維姐兒雙手十指都包著布,行不便,只能弓著子直接去啃碟子上的番薯,沾了一鼻子,裡卻沒吃到多,難得哼了起來。

眾人不免大發一笑,韋姨娘連忙上前替乾淨鼻頭上的番薯,又拿銀匙餵了幾塊,忍不住數落道:“三姑娘,倒也不是我這個做姨娘的逾矩要來管教你,只是這番薯盡有,你就是等一會,等到指甲幹了再吃,也不會短了你的,緣何這般心急。”

娉姐兒見維姐兒子圓滾滾的,臉蛋也胖乎乎,又兼著正月裡穿了一,顯得喜氣洋洋,著實可的臉蛋,笑道:“維姐兒這樣喜歡烤番薯的嗎?等哪日莊子裡送野味來,咱們還拿爐子出來,烤野和獐子吃。”

本以為維姐兒這個小吃貨聽聞,肯定會眼前一亮,誰料非但並不顯得高興,還小一扁,拉長了聲音道:“烤嗎——二姐姐已經吃上啦。昨日父親在群玉齋陪二姐姐玩了一天呢,除了烤,他們還吃了燜梅花扣、鐵腳炸雀兒、酒釀清蒸鴨子……”

維姐兒還在掰著指頭報菜名,一眾妾室卻已經臉大變,韋姨娘更是連連扯維姐兒的襬,示意別再說了。

不過娉姐兒倒是沒說什麼,臉了一瞬,就覆又出笑容,向維姐兒道:“難不維姐兒今兒中午吃的,及不上你二姐姐吃的嗎?”維姐兒想起今天的午膳,忍不住嚥了咽口水,又沒心沒肺地笑起來:“今兒中午吃得更好。”娉姐兒又舀了一塊番薯喂,見心滿意足地嚼著,笑著嘆了口氣。

正月裡酈輕裘自然也有他的假期,才吃畢春酒,也就沒有理由再忙著往外頭趕了,可是在家裡又閒不住。圍著娉姐兒轉了兩天,娉姐兒嫌他煩,讓他自己到園子裡逛去,別在跟前礙眼。這下酈輕裘有如得了佛語綸音,就興高采烈地跑到妾的院子裡吃酒玩樂去了。昨日在群玉齋由陳姨娘作陪,一時要酒一時要菜的,給馮海波家的忙得腳不點地,今日又跑去晴帆舫花天酒地了。

本來娉姐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懶得理他,偏生純姐兒既顯擺又拱火,還要嚷給維姐兒知道,刺一刺。好在維姐兒心思簡單,所慮只有吃食,否則定會更加悶悶不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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