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秘事悍妻訊姑爺
水對時間的估量也很準,蔣氏前腳離開鸞棲院,後腳就到晴帆舫把酈輕裘拉了來。水進門的時候,酈輕裘已經喝得爛醉如泥,賀氏則不顧天寒地凍,得只剩一件紗,鬆鬆地裹著裡頭桃紅的抹。
水估著夫人請姑爺過去是要對質的,見不得他這副醉醺醺的樣子,乾脆在晴帆舫給他衝了一盞釅到不行的茶灌了進去,苦得酈輕裘吐了一地,又敲下外頭簷下的冰凌,和了水將帕子打溼,給他了一把冷水臉。這麼一番折騰下來,酈輕裘的酒醒了大半。於是在賀氏的抱怨聲中,水功地將酈輕裘帶了回去。
酈輕裘的腦子漸漸地清醒了,舌頭卻還大著,坐在小舡裡一晃,嚨咯咯作響,又想嘔吐,乾嘔了兩聲,才大著舌頭問水:“這般著急著慌的,也不曾說夫人找我何事?”
水與娉姐兒主僕同心,此時此刻正同地憤怒著,聞言就邦邦地答道:“您過去就知道了,總之是極要的事。”
酈輕裘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在晴帆舫盤桓太久,導致娉姐兒打翻了醋罈子,裡含含糊糊的還在分辯:“不是夫人自己說了,這兩日只要我不往外頭去,園子裡隨便我逛的麼?”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賊兮兮地笑起來,把頭靠向水,嘿嘿笑道:“可是夫人想我了?”
水被酒味燻得恨不得跳進同塵湖裡,猛地一躲,小舡就劇烈搖晃起來,兩名船孃連忙驚呼著穩住船。水面沈如水,心道若不是主僕分際,簡直想手將姑爺打一頓扔進水裡。冷著一張臉,不再答話了。
下了舡,酈輕裘剛開始走路還有些搖晃,兩條各走各的,走了幾步漸漸利落起來,等一路行至鸞棲院,總算恢覆了一些人形。水完了差事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一面替酈輕裘掀起簾子,一面道:“夫人,姑爺來了。”
酈輕裘進得明間,用手了臉,睜大醉眼笑道:“夫人這樣匆匆忙忙地我來,究竟是為了何事?水這丫頭也不與我說明,這樣我如何會夫人的心意呢?”
他說了一句風話,才發覺娉姐兒臉上並無笑容,心中咯噔一下,只聽見娉姐兒問道:“我問你,你是否養了個姓蔣的外宅,懷了孕,產期就在最近一兩個月的?”
此言一齣,酈輕裘有如五雷轟頂,整個人焦了一大半,殘餘的一點酒意也不翼而飛,他慌忙擺手,結結地解釋道:“夫人,你聽我解……”
“啪”地一聲,清脆的掌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娉姐兒用左手著右手的手腕,挑眉道:“我問,你答,不必說些有的沒的。”
見酈輕裘怔在原地,臉頰上一個清晰的掌印,似乎傻眼了,不耐煩地“嘖”了一聲,“還要我問第二遍?”
被人打,對於男人來說,是一件極其恥的事。儘管平日裡因為妻子高貴的出,酈輕裘也很樂意對娉姐兒伏低做小,一副妻為夫綱的樣子,甚至將之視作夫妻間的閨房之趣,但挨幾句訓斥和捱了打,顯然並不是能夠相提並論的事。
他心中湧起強烈的屈辱,只覺得渾的都朝臉上湧過去,集中在被打的那邊面頰上,泛起火辣辣的痛。此刻若換趙和康,被妻子打了,只怕是惱怒,暴跳如雷,要跳起來反手把妻子打爛羊頭了。但酈輕裘與趙和康不同,他骨子裡是個懦弱膽小的人,雖然恥屈辱到了極點,卻也知是自己理虧。都說是“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”,到了酈輕裘這裡,氣勢尚未鼓起來,就已經如皮球一般洩下去了。沒有半點反抗的勇氣,更不必說反過來毆打娉姐兒了。
他手了臉頰,垂著眼低聲道:“是。”
娉姐兒問:“那蔣氏長什麼模樣?”
酈輕裘訥訥道:“柳眉杏眼,閤中材。”答完,心中又有幾分納悶,心道,難不並沒有見過蔣氏,只是聽聞了什麼風聲,現在正在詐我?
娉姐兒又問道:“是什麼出,你和如何相識的?家裡可有人口,你和來往,家裡人是否知,是否同意?”
娉姐兒的提問讓酈輕裘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,他鎮定了一些,膽子也大了起來,答話的聲音也漸漸地大了:“……是城郊一個賣豆腐的寡婦的兒,家裡還有來借宿的幾個親戚家的姊妹,孃兒幾個搭伴過活。我是在買豆腐的時候和認識的,母親見我是個老爺,倒是十分樂意我同來往……”
娉姐兒忽地厲聲道:“說謊!若是良家出,我殷宜娉名字就倒過來寫!”
從前夫妻之間儘管也有過不和睦的時候,但酈輕裘還從未見過妻子如此疾言厲的模樣,他吃驚地著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娉姐兒冷笑一聲:“打量我什麼都不知道,胡言語誆騙我?好哇,你既然不肯老實說,我來替你說。這蔣氏雖不是什麼醉樓裡的花魁、玉照坊的頭牌,卻也並非乾淨出,不是章臺巷陌的流鶯,就是明張豔幟的煙花,是也不是?”
酈輕裘被嚇了一跳,一句“你怎麼知道”差點口而出,他了鼻子,小小地糾正道:“倒也不是‘明’張豔幟,算是暗娼,戶籍上仍是良家,只是家門口搭了簾子,暗地裡做這營生的。我方才……也沒有騙你,媽媽雖不是親媽,明面上倒的確是賣豆腐的。”
娉姐兒雖然功地詐出了蔣氏的出,卻沒有半點就,反倒氣得渾戰:“就是去打野食,也不知道挑乾淨清白的下口。人家如今著個大肚皮上門,口口聲聲說孩子是你的,要求在我們家裡生產,指不定往後還要常住了。你到底心裡有沒有數,可別頂著個綠頭巾當那等剩忘八,替別人養孩子,淪為四九城裡的大笑話!”
酈輕裘忙道:“那倒不會,我與好了之後,就……出了一點小錢給另外接了一個宅子,買……買了個丫鬟照看,不讓再幹那營生了。所以肚裡的孩子,千真萬確就是我的。”
娉姐兒氣得直,緩了緩才能平順地說話:“你包了?你什麼時候過去盤桓的?跟著你的,都是些死人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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