愁眉鎖眼一枕黃粱
汾水聽見出事的是瑤臺館而非鸞棲院,先鬆了一口氣,隨即挑眉道:“瑤臺館與我們什麼相干?只要不是和裳沾邊的事兒,就不歸我們繡房來管。”
周巧巧本就有些心不在焉,聞言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,連忙上前幾步拉住那婦人問道:“瑤臺館出什麼事了?”
那婦人正是浣房的人,即使天氣寒冷,雙手的袖子還是習慣地向上挽著,是一路跑過來的,手裡還拿著個空的籃,伴隨著重的息,吐出幾圈稀薄的白氣:“奴婢是去給瑤臺館送洗乾淨的裳的,才放下裳要走,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悶響,好幾個人尖,登時一團。奴婢並不敢看熱鬧,生怕給咱們一房惹事,連忙回來了。”
汾水聞言,點頭讚許道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管理繡房的時候奉行攘外必先安,繡房和洗房之間的務沒有整理清明之前,外頭其他的事都不想招惹。雖然也有強烈的好奇心,卻寧可等不當值的時候以個人的份去看熱鬧,不想把差事攪合進去。
周巧巧卻很不高興,斥責道:“說了半日,等同於什麼都沒說,橫豎你是清白的,打聽一會兒也沒什麼,還能賴上你不?”
那婦人被說了一通,一聲不吭,脖子一匆匆鑽到洗房部去了。
周巧巧似乎無意於繼續數落,也並不想繼續和娉姐兒吵下去,匆匆丟下一句“我去看看去”,就提起子朝瑤臺館所在的方向跑了。
汾水若有所思地著遠去的背影,心裡琢磨著周巧巧為何這麼關心瑤臺館的事,難道說是陳姨娘給了什麼吩咐嗎?
花了好一會兒的功夫,才想起來,瑤臺館裡有個人是周巧巧的親戚,似乎是掃院子的管媽媽,周巧巧夫家姓管,這管媽媽正是周巧巧丈夫的姑姑,因為有些疾,一輩子沒有出嫁,也不能幹繁重的力活,還是侄兒娶了在酈府當紅的周家的姑娘,才借謀了個看守院子的差事。
有意無意的,瑤臺館似乎綽綽有一條線,連到了陳姨娘上——瑤臺館的雜役是周家的親戚,周家又素來聽陳姨娘的吩咐做事。汾水雖然不知道瑤臺館曾經是夫人分配給純姐兒的院子,陳姨娘與瑤臺館之間還有這麼一層矛盾衝突在,但也直覺到二者之間的聯絡,於是衝跟著自己的小丫鬟揚了揚下,吩咐道:“咱們也過去看看才好。”
那小丫鬟名揚琴,是在繡房聽用的,正如從前宋姑姑在隨侍使喚的小雀兒一般,年紀雖小,但因為機靈又懂得進退,被管事姑姑相中,留在邊半是教導半是使喚。
眨了眨眼,有些不解地朝周巧巧離去的方向了一眼,似乎在困著自家的黃姑姑分明不贊同管姑姑看熱鬧的做法,為何又要效仿。但什麼都沒問,乖巧地答應一聲,就跟著汾水朝瑤臺館走去。
繡房離瑤臺館並不近,等們走到瑤臺館,裡頭已經烏泱泱站了滿滿一屋子的人,靜鬧得很大。汾水自矜份,不願到人堆裡打聽,只遠遠地站著,衝揚琴使了個眼。揚琴心領神會,靈巧地溜進人堆裡,拉住一個幹雜活的媽媽,嫻地打探起了訊息。
那位媽媽乾的是活,平時多在二門外聽用,鮮有進園子的機會,更不必說被園子裡的小丫鬟親切有禮地詢問了。不免有些寵若驚,又有幾分得意:“姑娘問我,就是問對人了。”朝瑤臺館部努了努,“裡面可是不得了了呢,齊姨娘好端端的,忽然跌了一跤,上流不止,大夫才剛來,此時正在診治呢。”怕揚琴不信,又比了比自己,“我是被人進來,幫著把姨娘抬回床上的,不但看得真聽得真,還親經歷了,姑娘你瞧我上這,就是那會子沾上的。”
汾水聽了揚琴的彙報,目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使婆子上,見狀輕輕地吸了口涼氣,喃喃道:“這出量……怕是大羅金仙在世,也保不住這孩子了罷。”
“您說什麼,這孩子保不住了?”
瑤臺館,不約而同地響起與外頭類似的問話。只是前者只是一句猜測,伴著淡淡的慨,後者卻要疑和高得多。
老大夫一臉肅穆地點了點頭,又匆匆忙忙地向娉姐兒道:“如夫人的月份並不淺了,驟然小產,很傷子,診治起來,也多有不便,夫人最好是請一位接生娘子過來,幫著清宮。”他又掏出一張墨水淋漓的方子,遞到桌子上:“即刻濃濃地煎下去。”
娉姐兒“嗯”了一聲,不必特意吩咐,就有一個丫鬟拿起藥方,另一個丫鬟跑出去傳話請產婆,瑤臺館雖然看著忙,實際上卻井然有序。
水與雲瀾擔心地守在邊,相機規勸道:“夫人是雙子的人,可別勞累了。您還有一碗藥要喝呢,不若早些回鸞棲院裡。”
若是尋常,娉姐兒當然也不願意在滿是腥氣與哭聲的瑤臺館裡盤桓,大可以找個信得過的人代替自己坐鎮。可今日卻又不同,份夠格,又得信任的韋姨娘,莫名其妙地捲事件當中,此時正坐在耳房裡哭聲不斷。洪姨娘本不能頂事,能頂事的陳姨娘呢,又不得的信任,不得親力親為了。
疲憊地嘆了一口氣,勉強打疊起神,吩咐道:“把藥端到這裡給我喝罷。”總要等接生娘子來了,幫著老大夫一起救好了齊氏,再,才不會顯得太冷酷薄,才能在輿論中降低謀害齊氏腹中之子的嫌疑。即使齊氏平安了,事也沒有結束,的小產似乎不是普通的意外,還要忙著判冤決獄,給眾人一個待。
話音剛落,沒等丫鬟們再勸,一道悉的,溫從容的聲音響了起來:“夫人千金貴,可不能勞累了。況且將藥端來,只怕涼了,失了藥效。夫人還請先回去歇息罷,妾替您在此守著。”
來者正是陳姨娘,為娉姐兒心中莫須有罪名的頭號得主,陳姨娘還是和往常一樣,表現得相當得,但娉姐兒就是覺得另有目的。
思路自然而然地鋪陳開來,從躺在床上臉慘白的齊氏,聯絡到了被橫刀奪走瑤臺館的陳姨娘母上。本能地覺得,齊氏的小產正是陳姨娘的手筆,而此時熱心地提出要幫自己分憂,也只是為了親眼見證齊氏的悲慘,或是給自己的謀詭計善後。
娉姐兒盡力掩藏著自己的狐疑,雖然很想拒絕陳姨娘的提議,但奈何齊氏失過多,弄得瑤臺館外都有一濃濃的腥氣。懷孕之後本就嗅覺敏,瑤臺館,鼻腔與嚨口都難極了,得調全部的意志力,才能剋制住嘔吐的衝。
權衡之下,只好點了點頭:“如此就辛苦陳姨娘了。”陳姨娘連忙遜謝:“夫人折煞妾了,妾本就得您吩咐協理庶務,為您分憂更是分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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