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盤舊事不得其解
佈置好了這幾件瑣事,娉姐兒的日子一下子就清閒了下來。妾室們的生活都有了重心,一個個不是忙著問老大夫或是馮媽媽討幾個食補的方子,就是忙著捯飭自己的裳首飾,指著將來重得老爺歡心,生個一男半提升自己的地位和待遇。
家務事則給了紅姐兒與陳姨娘,紅姐兒新上任,似乎有無限的力與無盡的耐心,又因為洪姨娘與陳姨娘之間、以及紅姐兒與純姐兒之間的舊日恩怨,對陳姨娘橫挑鼻子豎挑眼,十分地看不慣。但凡是陳姨娘推行的規矩,都想著駁回;但凡是陳姨娘提出的建議,都想著挑剔。陳姨娘被紅姐兒牽累,忙得不可開,無暇他顧。
齊氏小產之事,儘管一度在和園泛起漣漪,卻終究囿於“人世間的悲歡並不相通”的道理,很快翻篇,了過往蒼白紙頁上並不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娉姐兒猜測齊氏並不能接是自己失腳倒,導致小產的結果,私底下多跟酈輕裘吵鬧過。但自從柳氏來過之後,酈輕裘對又換了一副臉,從先前在瑤臺館那種晦的指責,搖一變又如新婚燕爾那會子一般,言聽計從,溫,並沒有用這種煩心事來擾。娉姐兒也就樂得清閒,只要齊氏沒有吵到跟前,就不去理會。
至於齊氏對口口聲聲要為討回公道,最後卻偃旗息鼓鎩羽而歸的陳姨娘是什麼態度,娉姐兒就不得而知了。陳姨娘如今被紅姐兒絆住了腳,聽說最近一個月就和洪姨娘發生過兩次不愉快了,未必有閒心去理會齊氏。
再有就是添香院的瑣事了,據鞏媽媽說,酈輕裘對於明間供奉著房夫人母子的牌位這件事頗有微詞,每日打從明間路過,都要心虛地變一變臉。但一來死者為大,二來娉姐兒懷孕辛苦,他也並不敢做什麼。
至於新得了雲瀾這個佳人,果如娉姐兒預料的那般,他正是新鮮的時候,寵得厲害,連帶著對娉姐兒也是千恩萬謝。雲瀾溫,行事又沈穩,得寵之後並沒有恃寵而驕,依然時刻以鸞棲院之人的份自居。這一個月來,伺候酈輕裘,很快知了他的習慣與喜好,將他伺候得無微不至,也算是幫助酈輕裘適應和習慣了添香院的生活。
儘管娉姐兒一度見紅,但經過一個月的心將養,兼著心境開闊,並無煩心事纏,倒是漸漸地恢覆了健康。自從懷孕以來一直難以治癒的厭食、嘔吐症狀,也有所好轉,如今面頰上漸漸有了輝和紅暈,臉盤也略圓了一些。韋姨娘來探的時候都為到歡喜:“夫人瞧著神頭好了許多呢。”
關於瑤臺館那一日發生的事,韋姨娘在私下探娉姐兒的時候,也早已經細細說了。確實沒有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,只是對於齊氏這個新來的、懷有孕的外室有些好奇,加上格使然,走一番也是理之中的事。至於提著的餞攢盒,只是初次造訪的伴手禮,既不十分貴重,也算是了孕婦的口味,原本是再恰可不過的禮。
酈府的後宅到底不比宮廷之中步步驚心,韋姨娘縱然有些小心機,平日裡也還算慎重,卻也不會如驚弓之鳥一般格外警惕自己送出手和口的吃食。還是在覆盤當日形時,經由娉姐兒提點,韋姨娘才懊惱自己送了吃食,險些將自己推無底的深淵。後怕之餘,又免不了幾分慶幸:“也幸好馮媽媽嚐出來妾送的吃食沒有問題,否則真是說不清了。”
娉姐兒笑笑:“除了馮媽媽,你還該謝謝陳姨娘才是,若不是這樣輕鬆地相信了馮媽媽鑑察出來的結果,你也沒有這麼容易能夠摘出來。你想想,若是陳姨娘不依不饒,非要尋個大夫來,一樣一樣地檢查,你能保證那滿滿一個餞攢盒裡,沒有一樣對孕婦不利的東西?”
如果生拉扯,說甚“梅子吃多了酸倒牙對孕婦不利”、“吃多了醃漬的餞,孩子皮蠟黃”,以酈輕裘是非不分的子,為了彰顯自己對齊氏的寵與對孩子的看重,遷怒韋姨娘是再順理章不過的事了。
“再比如,陳姨娘如果鐵了心要陷害你,大可以買通一兩個在廚房打下手的婆子也好,在瑤臺館跑的小丫鬟也好,趁人不備,眼錯不見往你那攢盒裡加一點東西,到時候馮媽媽若查出來呢,你眼看就是完了;馮媽媽若查不出來,這個埋下的棋子也可以嚷出來,連帶著馮媽媽一起完。到時候追究起來,你呢,素來與我走得近,馮媽媽又是過我提拔的,最後一切還是都指向我。”
韋姨娘被娉姐兒的分析嚇得出了一冷汗,隨即又有幾分疑:“照夫人這樣說,陳姨娘的行事確實太古怪了。說實在的,齊姨娘當時上不好,倒地見紅的時候,妾腦子都嚇木了,覺得今天肯定不能善了。後來稀裡糊塗被放出來,顧著慶幸,也沒想明白,如今聽了您說,才發覺陳姨娘本來有無數個可以將妾碾到泥地裡的機會。夫人您也知道,因為二姑娘、三姑娘之間的事,妾與陳姨娘一直不算和睦,”就算維姐兒沒心沒肺,屢次在純姐兒跟前吃了虧,轉頭還是願意跟這個姐姐玩耍,韋姨娘卻一一替兒記著仇呢,“陳姨娘有什麼理由放過妾呢?”
對此,娉姐兒也是百思不得其解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韋姨娘細細思索片刻,問道:“會不會陳姨娘本來確實打算對付妾,但夫人您親自來了,陳姨娘知道在您手底下討不了好,才放過妾了?”
這個可能也是娉姐兒思考過的,雖然合乎理,卻不太符合娉姐兒對陳姨娘的印象。在看來,陳姨娘行事慎重,往往謀定而後,並且喜歡預設一些備選方案應對突發況。韋姨娘攤上事兒,娉姐兒出馬撈人是再自然不過的事,陳姨娘肯定能夠料到,並且比起畏難之後手腳,藉此胡攪蠻纏將娉姐兒也拖下水,才該是陳姨娘做的事。
畢竟陳姨娘是個冷靜而又理智的人,娉姐兒沒見過有意氣用事的時候。儘管陳姨娘不大喜歡韋姨娘,也應當明白韋姨娘並不是的首要敵人,威脅也不大,又怎麼可能心設計了一個局,僅僅為了對付韋姨娘?又怎麼可能僅僅因為韋姨娘的救兵來了,就馬上放棄計劃呢?
娉姐兒喃喃道:“一個人停止了原本的計劃,不外乎幾個可能:第一,計劃被不可抗的外力打斷了;第二,在執行計劃的過程中發現關鍵的一環準備不充分,被迫放棄計劃;第三,計劃發生了改變;第四,計劃已經功了,看似停止的舉實際上是收束。”似乎在徵求韋姨娘的意見,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語的分析,“很顯然,第一第二種可能,或許會發生在別人上,但幾乎不會發生在謹慎縝的陳姨娘上。那麼究竟是第三、第四種可能的哪一種呢?又或者還有其他的可能,是我們並沒有想到的?”
韋姨娘當然答不上來,試探著幫忙分析了一下,可非但沒有頭緒,還有一種越想越的覺。
不過這一場談話提醒了娉姐兒,想到陳姨娘順利瞞過自己的耳目,擅自將酈輕裘回家的舉,娉姐兒命心腹更換、裁撤了外院三房中的幾個管事和低等僕役。
這一日,紅姐兒過來差,順帶看娉姐兒:“母親吩咐的事,兒已經辦好了,那幾個眼裡沒有母親,只聽陳姨娘吩咐的蠢人,都已經丟了差事。”一面說話一面很自然地拉過一個杌子坐在娉姐兒邊,又環顧四周,讚歎道:“母親換了屋裡的陳設?看著比原先還更好看一些呢。”
自從大雁之事後,紅姐兒與娉姐兒的關係無形中更親了幾分,在娉姐兒吩咐代為管家後,又多了幾分指揮若定的氣勢。娉姐兒回想起最初那個又桀驁又拘謹的庶形象,幾乎無法將其與眼前這個自信而又親暱的小丫頭對上號。
笑了笑,點頭道:“眼看將要過年了,換個佈置,也好迎接新年。”
酈輕裘搬去添香院的事並沒有瞞著人,但眾人,包括酈輕裘自己都只當是在娉姐兒懷孕期間暫時的安排,唯有娉姐兒本人知道這是永久的決定。從今往後鸞棲院是娉姐兒自己的地盤了,當然要順著自己的心意來佈置。將那些屬於酈輕裘的東西丟的丟、送去添香院的送走之後,屋子裡儼然清爽了不。
紅姐兒不見外地抱起一個黃楊雕的擺件把玩了一番,又放了回去,讚歎道:“這雕得真是活靈活現。”誇讚了兩句,才切正題:“對了母親,有一件事要討您的示下:齊姨娘說想換個院子住,您覺得如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