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餅充飢呼盧喝雉
至於陳姨娘的後半句話，也聽得似懂非懂，並不明白將來自己飛黃騰達了，該不該拉拔一下姨娘。
但是見陳姨娘臉上已有了淡淡的倦，純姐兒也就乖巧地不再詢問，姿態嫻雅地站起來，向姨娘告退，回到了自己的屋子。
還沒過十歲的生日，純姐兒並沒有正式喬遷，但群玉齋裡給預備的閨房已經在慢慢地佈置起來。因禍得福，純姐兒雖然沒能如願住到奐的瑤臺館去，卻因此得到了嫡母的垂憐，可以去庫房挑選更緻的傢俱。
儘管如此，著這些古古香的傢俱以及嶄新的繡幛、簾櫳，秀麗的臉蛋上還是籠上一層霾。一想到曾經嚮往的瑤臺館一度被齊氏佔據，導致再不能毫無芥、滿懷憧憬地住進去，心中就充滿了怨恨，這一怨恨甚至要從齊氏上遷怒到父親上去了。
齊氏什麼牌位上的人呢？也配讓——酈府正經的千金小姐——委屈，將未來的閨房拱手相讓？
抬手了耳朵上被陳姨娘過的銀丁香，慢慢地嘆出一口氣。如今年紀尚小，尚未留頭，所用的首飾都是些款式簡單的小孩兒的玩意。
正在待嫁的紅姐兒，也就是比大了四歲的年紀，論起這些雕飾來，卻已經應有盡有，每一回見，上的妝飾就沒有重樣的。不就是靠向了嫡母，就有無窮無盡的好東西。
聽說未來的夫家香河吳氏，雖不敢誇豪富，卻也殷實，將來紅姐兒出嫁之後，回門的時候也不知道會如何炫耀。
雖然陳姨娘一再勸說純姐兒不必嫉妒紅姐兒的婚姻，將來純姐兒的姻緣必然更好，好到紅姐兒抬頭仰都不可即的地步。但純姐兒生□□小，不去看自己已有的或是註定要有的，只要是別人此刻有的，都要意氣難平。
在純姐兒的鬱氣和紅姐兒的暢快爽愜之中，年關忽忽而過。揭下舊歲的楹聯，酈輕裘親自上新的桃符，昭示著崇文二十一的到來：“再有個三五年，兒子也就能跑能跳了，就能有人陪我春聯了。”
隨著娉姐兒產期臨近，酈輕裘愈發不再掩飾自己對兒子的。特別是齊氏“意外”小產之後，他將所有的寶都押在了娉姐兒的肚子上。
陳姨娘侍立在一旁，微微地笑著。的表現依然是那樣得，心裡卻不自地想著，若是天意弄人，兩三個月後夫人臨盆，生下的卻是位姑娘，那麼老爺十個月來所有的期待與歡喜，都將反噬了。屆時的夫人將會如何自，如何為這十個月來的洋洋得意付出代價呢？
忍不住不聲地看向了夫人。
娉姐兒卻依舊那樣氣定神閒，閒適地了肚子，著酈輕裘殷勤的笑臉，微微地冷笑起來。
當然也有那樣的擔心，但事或許很快就能見分曉了。除夕前一日，姑母從宮裡打發人過來看，賞賜了許多東西，又問有什麼缺的或是想要的，幾乎是溺般的想要滿足所求。已經求了一位太醫來診脈，宮中的太醫醫湛，或許可以出孩子的別，讓提早幾個月安心。
若真是個兒，也能提早佈置，一邊加和太后、和孃家的聯絡，讓酈輕裘不敢小覷，一邊只能寄於雲瀾，借的肚皮生下酈府未來的繼承人，好給自己的餘生一點盼頭。
想到雲瀾，娉姐兒又朝雲瀾的方向了一眼。
話本子戲文裡的寵妾是什麼樣，雲瀾就是什麼樣了。如今的早就與當年在娉姐兒邊那個平平無奇的丫鬟判若兩人，金戴銀、描眉畫眼，上雖然沒什麼逾越了份的妝飾，卻也是一的富麗，眉梢眼角更是多了幾分嫵，看人的目既且，幾乎要沁出水來。
是和園裡任何一個人無法比擬的溫多。較之蔣姨娘、賀氏，要多了幾分貞靜子的溫婉；較之陳姨娘、蘇氏，又多了一青春的純真；較之王氏、沈氏這樣也青春正好的子呢，又添了幾許識得眼的。
娉姐兒著的影，不由有些出神。怔了一會兒，才覆又迴歸新年賀歲的日程。
換作更明一些的主母，或許對於今時今日的雲瀾，要生出一些警惕之心來。但娉姐兒不然。儘管一再輕率地錯估人，以至於到來自他人惡意的傷害，卻依然保持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熱忱與天真，願意再去相信一次人。
沒有把雲瀾的父母親人在掌心，手裡也沒有云瀾的什麼把柄，除了一張契，似乎一無所有——當然，一張契，也足以左右一個人的命運了。
只是給雲瀾畫了一張輕飄飄的餅，告訴只要為自己做事，就能過上好一些的生活。
然後就開始了賭。
賭雲瀾不會見利忘義，賭雲瀾得到了每個妾室所覬覦的一切之後，不會反水對主母刀劍相向，不會更進一步開始覬覦主母所擁有的東西，賭雲瀾永遠知恩圖報，永遠忠心耿耿。
若是賭贏了，一切就會按照娉姐兒所計劃的那樣順利地進行，餘生的注意力將集中於照料和教養酈府的繼承人，為自己爭取一個順遂安詳的晚年，不必再和厭惡的人虛與委蛇，不必打疊起神和妾室們明爭暗鬥。
若是賭輸了，雲瀾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，契就是最後的兜底，即使下不了狠心殺人滅口，也可以將發賣到畢生無法回京的遠方，或許有損於自己的名聲，或許會影響到自己和雲瀾所出的庶子庶的關係，但事不會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境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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