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姐兒改適解家門
娉姐兒聽了一耳朵洪姨娘狗屁倒灶的言論,眉頭皺得兩道柳葉連一個“一”字。半晌才輕哼一聲,否定了洪姨娘的想法:“你這話差了,紅姐兒鬱鬱寡歡,是因為婚事上的坎坷,對方不是吳家,換別家,攤上這樣的事,也一樣要悲嘆。你說是因為太過中意吳家,簡直荒謬——兩家先前雖然的確在議親,但那是我和吳夫人之間的往來,紅姐兒本人連吳大郎的正臉都沒有瞧過,談何‘深種’?”
沈下臉,著洪姨娘:“這樣的話,往後莫再說了!傳揚出去,損的是紅姐兒的閨譽,洪姨娘為紅姐兒的生母,一向將兒視作掌珠,你也不想連累得紅姐兒沒皮沒臉罷?”
娉姐兒在酈府當家四五年,早就樹立起主母的威嚴,如今有了兒子,這威嚴之下更添底氣。洪姨娘被這麼一盯,簡直覺得自己抬不起頭來。況且娉姐兒曉以利害,也知道如果認下了“紅姐兒對吳大郎有意,非君不嫁”的說法,對紅姐兒有百害而無一利。於是連忙低下頭,聲如蚊蚋道:“妾也不是這個意思,只是大姑娘與吳夫人有幾面之緣,與這位夫人很是投緣,倒、倒也不是認定了吳家的大郎……妾想著難得吳家幾位郎君年紀彷彿,大戶人家裡,也有這樣的例子——若姐姐薄命過世了,有的是將妹妹嫁過去以續婚約的。”
“胡鬧!”娉姐兒沈聲呵斥,“你比的例子,和我們家的況,能一樣嗎?”
且不說別相反了,吳大郎也還沒死,那種大戶人家續親的況,往往是因為婚姻中還包含著易和立場,需要以姻親來保證聯盟的堅固。就酈府這種恩蔭到頭,子孫不肖的狀況,哪裡用得著“填房續親”的戲碼。
洪姨娘卻不懂這些,心裡想的還是吳家那幾個年紀彷彿的郎君,吳三郎與他大哥只差了一兩歲的年紀,既然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,長相上、做學問的才能上肯定也十分肖似。若紅姐兒與吳三郎了好事,雖然沒能如紅姐兒所願為長媳宗婦,但吳大郎都那樣了,往後也娶不了媳婦,為了面子娶了媳婦,也沒有子嗣,二郎又是庶出,往後吳家還不是紅姐兒說了算數?
再不濟,嫁不三郎,嫁給二郎也行,至吳夫人這個婆婆已經清了脾氣,又一向喜歡紅姐兒得,紅姐兒一樣不了委屈,將來三弟媳進門,雖然是嫡媳,卻也越不過序齒,不能拿這個二嫂怎樣。
總好過重新將一顆心懸在夫人上,指著重新找一個親家罷?
洪姨娘堅定了自己的信念,正再賣慘訴苦地說夫人,夫人卻再沒了耐,邦邦冷冰冰地敷衍:“吳夫人若有續親的念頭,不必我們提,自己會和我商議。既然沒有這樣的打算,我們也不必上趕著。這世間又不是隻有吳家有適齡未婚的郎君了。洪姨娘安心回日新樓,閒來做做針線也好打發辰,省得終日胡思想的。紅姐兒的婚事,我自會放在心上的。”
說到日新樓,洪姨娘的氣更是不打一來。去年年底紅姐兒勸說夫人重修瑤臺館,賜給洪姨娘居住未果,轉頭過了年關,夫人卻主請了匠人前來修葺。就在洪姨娘歇下的覬覦之心覆又蠢蠢的時候,修好的瑤臺館又不聲地關起來,一直到今年純姐兒過完十歲的生日,與陳姨娘分了群玉齋的東西廂居住,都再也沒有靜。
你說這瑤臺館齊氏不住了,純姐兒不要了,給洪姨娘住住怎麼了?偏生夫人寧可白放著空關著,也不肯開了金口發發慈悲!
你一開始打定主意不給洪姨娘住就算了,偏生中間要修一修,吊一吊人的胃口!
夫人簡直壞得肚子裡冒泡!也就紅姐兒這個傻姑娘,予一點甜頭,就直搖尾,不知什麼時候就悄沒聲地倒向了夫人那邊,洪姨娘嚼夫人的舌,不附和就罷了,還義正詞嚴地讓姨娘別說了!
洪姨娘嘀咕著,氣哼哼地走了。
娉姐兒只知道是和吳家續親這件事上沒能如了洪姨娘的願,哪裡想得到新仇牽起舊恨,瑤臺館的所有權也被洪姨娘引以為恨事了。
洪姨娘的到來,雖然帶來了一個荒謬的餿主意,卻也提醒了娉姐兒,讓注意到了吳家的一點反常之。
兩家親事告吹,於娉姐兒雖然是無可無不可,但對吳家來說,失去了一個和高門攀親的機會,還是有些憾可惜的。在這種況下,推出同樣沒有婚約的三郎,提出續親,是很合合理的事。
但吳夫人卻沒有這樣做,是當時沈浸在吳大郎的不幸的餘韻之中,尚未回過神來,還是出於某些別的原因,讓不願意和酈家結親了呢?
如果是前者,那沒什麼可說的,但若是後者,卻令人在意了。如果吳夫人和洪姨娘一樣迷信,洪姨娘能把納采大雁的死和吳大郎墜馬聯絡起來,吳夫人也很可能把兒子的不幸和紅姐兒“妨夫”聯絡起來,不想讓這個“喪門星”進門,坑害另一個親生的兒子,也合合理。
或者還有別的可能,懷著子嗣的外室先後進門、親家公流連章臺,諸如此類的醜聞吹到了吳家的耳朵裡,讓他們覺得酈家不堪為配,才以墜馬為藉口取消了親事。將段放得低一些,編一個不幸的藉口,比以“八字不合”為由生地推,要更容易接得多,也不會親事不反而仇。娉姐兒也不是什麼多口舌的人,自然不會到宣揚吳大郎的“疾”,如此吳家另娶,紅姐兒別嫁,誰也不影響,可謂皆大歡喜。
娉姐兒以手支頤,想了一會兒,覺得事已至此,再去弄明白吳夫人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,吳家退親到底是不幸的意外還是面的託詞,已經沒什麼意義了。即使一切水落石出,破鏡難再圓,酈吳兩家的親事也不可能重續。人生麼難得糊塗,還是不要細細追究微妙。
儘管下定決心不再追究,娉姐兒心裡還是埋下了好奇的種子。
後來與解家親事說定,與解夫人來往了幾回,娉姐兒的注意力漸漸被轉移,吳家之事如同過眼的雲煙,不知不覺間就消散了。
解夫人脾氣有些矜傲,不似吳夫人熱絡。當然,這也是理之中,解家是平谷的族,族中也有一兩個子弟在朝為,解士——即紅姐兒的未來夫婿——這一脈雖然沒有出什麼朝中大員,卻與族長緣很近。換言之,解家的門第比吳家要略高一些。
最初給紅姐兒議親的時候,沒有取中解家,憂心的也是解家規矩大,以紅姐兒的子和才幹未必能週轉裕如。但如今的紅姐兒經歷過柴媽媽的教導和管家的歷練,有所長,想必也不會茫然無措。
這就是早早議親的好了,告吹了一個未婚夫,歸來仍是,議親議了一圈,當時被否決的“相親件”依然沒有定親。
如果當年姚氏也能早些心兒的婚事,也不會弄到一個兒一個兒子都上了二十還沒家,淪為京中笑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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