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上加霜姚氏致信
“今日侵曉，國公府邸的管事從外面進門，額髮上沾著晨，”孫媽媽說話的時候皺著眉頭，“奴婢雖不知道管事為何事而出門，但神凝重，只怕……未必是好訊息。府裡接到訊息一刻鐘的功夫後，老太太就宮了。”
若只是在晨間出門一回，額髮不至於為晨所溼，娉姐兒一眼鞏媽媽同樣溼漉漉的劉海，心中瞭然：昨夜寧國公府多半也怕公主府又有異，派了管事在附近徘徊，等候訊息。而管事侵曉而歸，匆匆忙忙所通報的，應該就是嘉善公主的死訊了。
這廂娉姐兒分析的時候，鞏媽媽與孫媽媽之間也換了資訊。孫媽媽自然大吃一驚，又有些心疼地掏出帕子替鞏媽媽了額頭。
昨夜兩人分工的時候，鞏媽媽主選擇了更為辛苦的差事，畢竟寧國公府是親戚，在親戚家門前等訊息，被發現了也可稱一句“關心”，不用太過藏著掖著，孫媽媽就是坐著馬車守在積慶坊一條衚衕的拐角聽訊息的。而鞏媽媽靠近公主府，絕對不能被人發現，為了不打草驚蛇，馬車只能在很遠的地方等候，更深重的時候忍風霜侵襲。
鞏媽媽行事素來有些自私，與孫媽媽也不是很對付，此番甘心苦，也不知道是對娉姐兒的關已經凌駕於個人的辛苦與好惡之上了，還是與孫媽媽之間早已冰雪消融，其樂融融？
沒等娉姐兒想明白，鞏媽媽已經抬起頭來，給出了個主意：“今日夫人要留意宮裡的靜，沒有閒暇分心，是否要奴婢知會各房各院，免了今日的請安？”
娉姐兒搖頭道：“不必了，和平常一樣就好。”若有些反常，似洪姨娘這樣遲鈍的人，以及韋姨娘這樣獨善其的人肯定不會多管閒事，可是像陳姨娘那樣敏銳的人，連同黎氏那樣看熱鬧的人，肯定會見微知著，過“今日不必請安”的這個反常，推理出夫人這裡有事，從而去打聽究竟出了何事，反而讓訊息傳得更快。
鞏媽媽也想到了這一節，出恍悟的神。
雖然時間還早，但得知了嘉善的死訊註定將事件推向更惡劣的境地，也不可能再睡著。娉姐兒乾脆把當值的大丫鬟了起來替自己梳妝。只是眾人前來請安的時候，雖然一切如常，但娉姐兒到底有些心不在焉，草草了事。
酈輕裘倒是如常去了衙署，據宜杭所說，他夜裡倒是一宵好眠，早上更是比平日多吃了一個蛋，可見半點沒往心裡去。
宮裡久無靜，娉姐兒越發不安，連逗弄緩哥兒的興致都沒有了。鞏媽媽與孫媽媽一個跑去了門房，方便快些得到訊息，一個寸步不離地守在娉姐兒邊。孫媽媽見百無聊賴而又心神不寧，正在勸要不要去東花廳理庶務分分心，鞏媽媽卻忽地跑過來，手裡舉著一封信：“夫人，祖家二太太的信！”
姚氏的信？
初時聽聞“祖家”二字，娉姐兒一下子有了主心骨，以為是餘氏或者柳氏有了章程，知會親故們一聲，不由眼前一亮。可及至聽到是姚氏的信，神覆又黯然。
姚氏能說些什麼？要麼是心大意，明明自己昨夜到寧國公府去送東西了，還以為自己不知道好哥兒出了事，特特地寫信過來告知；要麼是已經意識到娉姐兒知了，寫信問討主意，看能不能用夫家的力量把弟弟保下來——如果是這樣的信，肯定還有一模一樣的一封送到了婷姐兒那裡。
可這一回，娉姐兒卻猜錯了，姚氏雖然提到了好哥兒的事，可信的容卻破天荒的是圍繞著娉姐兒的。
匆匆將信看完，氣得臉鐵青，一下子就將信扔到了地上。
鞏媽媽連忙撿起來，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，倒是孫媽媽衝點點頭，兩人就湊到一塊看了起來。
很快，鞏媽媽氣得脯不住起伏，手上不自覺用力將信出深深的褶印，的聲音幾乎是從牙裡出來的：“老爺！老爺竟然這般落井下石！”
孫媽媽的反應雖然不似鞏媽媽那般激烈，但也十分憤怒，憤怒之餘，還有深深的傷心和濃濃的擔憂。翕，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喚了一聲“夫人”，卻覺得什麼的話都如在大地的裂隙上打一個小小的補丁，徒勞無功而已。
娉姐兒抬手抹了一把臉，去眼角零星的淚意，衝兩位媽媽笑著搖了搖頭：“無事。”
姚氏的信說覆雜也簡單，雖然洋洋灑灑一大篇，但翻來覆去說的也就是一個意思：好哥兒做下醜事，並且此事已經為酈輕裘所知悉，他為了所謂的家族聲譽，不和殷家的兒有瓜葛，了休妻之念。姚氏要求娉姐兒務必放下段討得酈輕裘的歡心，不致被休棄回家。
看到這封信，鞏媽媽氣的是酈輕裘落井下石，殷家在危難之境，他為殷家的婿，不但不幫著奔走或是出謀劃策，反而急著撇清關係，甚至到姚氏面前耀武揚威，簡直是雪上加霜。
而孫媽媽生氣之餘，也意識到了這封信對娉姐兒的傷害，姚氏面對酈輕裘的威脅，第一沒有反思自己教子無方，兒子做出的醜事連累了兒；第二沒有在婿面前表明態度，捍衛兒的尊嚴；第三居然低聲下氣到這種境地，讓分明沒有做錯的兒放低段討好婿，只為了不被休棄回家，丟了殷家的臉。
這封信充分表明，娉姐兒這個兒在在姚氏心目中地位：兒子第一，臉面第二，口口聲聲關的兒，充其量只有第三。
此時此刻，鞏媽媽也已經回過神來。急匆匆地把信拿回來，是因為以為姚氏的信是來安兒的，想著夫人正是擔憂惶恐的時候，拿到孃家人的信，心裡多會安穩一些。誰知帶來的是這樣糟糕的訊息。在怨憤酈輕裘之後，也意識到了姚氏對娉姐兒的傷害，正滿面疼惜地著。
鞏媽媽年輕的時候是姚氏的心腹，後來即使當了娉姐兒的母，心中也始終不曾忘了姚氏的誼。孫媽媽有時候為了教導娉姐兒，措辭裡對姚氏多有否定，鞏媽媽總是竭力維護自己的舊主。可不知從何時起，對於姚氏說過的話，做過的事，連鞏媽媽這個忠實擁躉，也說不出半句好話來。
二太太，實在是將夫人傷得太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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