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娟姐兒一聲趕著一聲追問:“什麼誓言?他又到底做了什麼,違背了誓言?”
萬姨娘眨了眨眼睛,費力思索著。這兩個問題已經超過了掌握的資訊,但此時如果搖頭,只怕娟姐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。萬一衝之下奔到前殿去追問姚氏,那就完了。因此萬姨娘費力地解釋著:“當初……二姑爺同你……事後卻還想著迎娶二姑娘,為了讓家中上上下下點頭,肯定費了一番功夫,做張做致,就是在那時節賭發誓,說要一輩子對二姑娘好。肯定是說了違背誓言,就口舌生瘡,不得好死之類的。”
至於他做了什麼,萬姨娘實在不知,只能說些大白話:“後來二姑爺對二姑娘不好,就違背了誓言,生了口瘡,活活病死了。”
娟姐兒卻沒有揪住這一點細問,頓了頓,捂著輕輕地笑起來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笑得彎下了腰。
萬姨娘幾乎要懷疑是在震驚之下忽然瘋了,可還知道低聲音,還擔心驚太太,可見理智仍存。
萬姨娘鬆了一口氣,連忙上前將兒攬在懷裡,一面的脊背,一面開導:“我的好姑娘,他們死不死的,同咱們有什麼相干?這天殺的二姑爺,好端端的壞人清白,坑害了你的一生,顯見不是什麼好人,如今老天收了去,也是蒼天有眼了。二姑娘從小欺負你一路到大,如今老天青年守寡,也是在懲罰。可見天道至公啊。好姑娘,興許這下子,老太太、大太太們能夠醒轉,覺得你可憐見的,又了這麼多年的苦,如今始作俑者都已經沒了,指不定們願意放了你呢?等大太太來看太太的時候,我、我求求大太太去!”
本來沒有什麼的思路,還是在安娟姐兒的時候忽然來了靈。可此時細細一盤算,越想越覺得有門。娟姐兒從被酈輕裘壞了清白就被關起來,關到現在已經足足關了八年,這八年間更替了多日月,哪怕是將天捅了個窟窿的罪過,關了八年吃齋唸佛,罪孽也該消解了,家中上下的惡氣也該出夠了。
如今放出來,娟姐兒也才二十三歲,還算是大好年華,還能許一門親事。雖然和從前未犯錯時不可相比,但萬姨娘已經別無所求了,只要兒能跳出寧國公府這個火坑,折了的壽數也心甘願。
等娟姐兒出了嫁,黑暗的過去將被徹底埋葬,雖然人生的前二十三年盡苦楚,但往後餘生的六十年,就能福了。
萬姨娘忽地覺得渾充滿了力量,連平日裡節食導致的羸弱四肢都變得靈活有力起來,一下站直,近乎神經質地念念有詞:“我去求大太太,我去求大太太!”
過了片刻又自言自語:“不好,這時候去求,他們未必答應。乾脆再熬一年,等二姑娘出了孝,我們再去求,顯得更加名正言順。二太太再反對,我們就說,高抬貴手放了我們,也算是替二姑娘積德,能保再嫁遇到一戶好人家,二太太就能鬆口了……我的好姑娘!”雙眼充滿希,亮得驚人,直勾勾地看向娟姐兒,如同兩盞燈籠,“你再等等,再等一年,我們就能熬出頭了!”
非常的喜悅之下,萬姨娘渾然不知,懷抱裡的娟姐兒,眼中的亮已經熄滅了。
接下來的一整日,萬姨娘都在左右為難中度過。困擾的是到底該現在就冒險求求餘氏,還是等一年之後再求。後者固然穩妥,但前者一旦功,就能整整一年的罪。
可惜一整日,餘氏都沒有來。也不知道是二爺未曾替姚氏傳話,還是餘氏收到訊息,卻不願意來。
幸好第二日一早,萬姨娘就聽見了小丫鬟傳話的聲音:“二太太,我們太太說今日用過晨食,要來看您。”
萬姨娘歡喜非常,覺得機不可失,還是決定今日就試著求求餘氏。可惜早晨與娟姐兒還有功課要做,要在師太的監視下跪經,只得去和師太打個商量,磨泡說改了跪經的時間,這才興沖沖跑到娟姐兒居住的禪房,配合自己,在餘氏面前哭得虔誠一些,這個好心的當家太太心。
母相依為命八年,早就沒了主僕分際、閨閣私,萬姨娘沒有出聲喚人,也沒有手敲門,一把推開房門,興沖沖地才要開口,看見的卻是娟姐兒高懸於房樑上的,晃晃悠悠的。
娉姐兒一前一後,連著接到了兩遍娟姐兒的死訊。
先到的是姚氏寫的信,信不僅說到娟姐兒懸樑自盡,還提到萬姨娘傷心過度,已經半瘋了。字裡行間,暢快之餘,不無困,似乎不知道好端端的,為何要想不開自盡。
後到的是東府遣來報喪的僕婦,餘氏邊得用的裘媽媽。娉姐兒仔細詢問了裘媽媽,才稍稍釋疑。
趁著萬姨娘尚且清醒,餘氏親自盤問了娟姐兒死前的全部對話和舉。萬姨娘知無不言,餘氏據的回答推測,應該是酈輕裘的死訊對造了極大的,才導致尋了短見。
娉姐兒聞言,也是楞了半晌,才冷笑道:“倒是不知道,何時竟對這樣的爛人深種了。”
裘媽媽垂眉斂目,低聲道:“許是因為四姑娘始終心存希冀,覺得二姑爺遲早會來迎娶,如今希落空,四姑娘便覺得再無指了。”
礙於份,裘媽媽說話只能委婉,娉姐兒卻能夠明白的意思。時人對的貞潔有著十分苛刻的要求,雖然盟朝鼓勵婦人再嫁,但依然不乏保守派對“事二夫之”口誅筆伐。“從一而終”,依舊是社會的主旋律。娟姐兒已經委於酈輕裘,極有可能在的想法裡,關於的未來,已經排除了其他任何選擇,只剩下兩條路,一是嫁給酈輕裘,二是在家廟修行一輩子。萬姨娘苦心孤詣為打算的,放低要求,嫁給旁人的路,自始至終都沒有考慮過。
未必對酈輕裘有多,酈輕裘於,與其說是什麼良人,倒不如說是離寧國公府這個“苦海”的唯一的獨木舟。從前如此,現在亦如此。
從前,娟姐兒看中的不是酈輕裘,而是二姐夫。知道家中三個姐姐,大房隔得太遠,年紀又差得太多,夠不著不上。三姐姐為太后所賜婚,驟然手去搶,絕無可能如意,只會到酷厲的懲罰。唯有二姐姐的婚事是嫡母做主,是最合適被搶走的。一來嫡母給親生兒挑的,必然是好的,二來嫡母在家中的地位自然比不上太后,搶了之後不會有太嚴重的惡果。
當然,娟姐兒或許還有除了報覆心與佔有慾之外的衷,比如說就是因為姚氏敝帚自珍,又與太后較勁,將娉姐兒的婚事拖了太久,帶累了娟姐兒也無法出嫁。娟姐兒見沒人顧及自己,才出此下策為自己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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