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往事齊氏酬甘苦
準確來說，蘇氏對齊氏的舉，也算不上算計，畢竟是齊氏自己想通了，認為真正的仇敵是陳姨娘；也是齊氏自己採取了行施加報覆。蘇氏自始至終扮演的角，連個推手都算不上，只是一個旁觀者而已。
從前因為沒有利益上的爭搶，蘇氏選擇了替齊氏瞞；如今局勢改變，不再瞞，也不能算是錯了。
就如同賀氏通過出賣純姐兒的秘來換自己上位一樣，從純姐兒與齊氏這樣的“害者”角度，們或許有理由到信任被辜負、遭背叛的憤怒；但從娉姐兒的角度，為了維護和園裡的公平公正，掃除患，理當知道這些秘。因此賀氏和蘇氏應該在一開始知道秘的時候就及時告訴主母，在事後告知的舉算是“棄暗投明”，屬於亡羊補牢為時未晚，雖然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，但從做法上來看，不能算是錯了。
想通了這一節，娉姐兒覺得自己甚至沒有什麼立場對蘇氏產生惡。
但平息了惡，也不意味著對蘇氏所言就全盤接，只能被牽著鼻子走了。
請金師父回去，又來丫鬟吩咐道：“去告訴鞏媽媽，院子一樣佈置著，但不要知會齊氏了，人選我要重新斟酌。再你陳姑姑來，帶著瑤臺館自崇文二十年至今的冊子。”
等鬢雲過來，兩個人一起翻看了瑤臺館的流水賬，又分頭詢問了涉事人等。
本著時過境遷，不宜打草驚蛇的想法，問話也是含糊其辭，沒有直指當年齊氏小產的細節。但兩名人證的態度已經極好地佐證了蘇氏的說辭。
在瑤臺館執事的管媽媽，並不能藏住事，問起活磚的時候，眼可見地變得面蒼白，額上佈滿虛汗；而與汾水共事的管姑姑，較之管媽媽要更有城府一些，卻也有些微不可查的慌張，深恐舊事重提。
若齊氏的小產只是一個意外，哪怕確實找到了那塊活磚，也不能說明就是蓄意的，人為的。但偏生兩個人的態度都證實了活磚並非意外，而管姑姑為周康安的兒，周康安又是明牌的陳姨娘擁躉，背後的始作俑者是誰，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娉姐兒甚至後知後覺地回想起那段時日汾水的閒談：管姑姑忽地大變，既擔驚怕，又有劫後餘生的慶幸，似乎還帶著愧疚。
或許這一份愧疚，就是將管媽媽置於險境的歉仄吧。畢竟按照陳姨娘的行事風格，一旦娉姐兒查到了活磚那一步，陳姨娘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管媽媽送來頂罪，責怪雜活幹得不心，磚石損壞了都不及時更換；甚至是對當年的齊姨娘持有私怨，故意用活磚絆倒。如此，依舊讓罪名無可轉圜地落實在管媽媽上。
一環壅塞，毫無頭緒；如今一環通了，環環相扣，真相也就不言自明瞭。說實在的，想通了之後再回首覆盤，會覺得查明這等程度的真相也沒有太大的難度，難怪連齊氏這樣不擅長心機的人，在沒有調查取證的前提下也能自行想明白。
陳姨娘的這條計策，巧妙之倒是不在於案的覆雜艱深，恰恰是在於它的難以取證。今時今日，即使想通了來龍去脈，娉姐兒面對的一樣是人證證俱缺的難題；即使兼施，說服了管氏姑侄來充當人證，作為證的活磚也早已堙滅在了時間裡；即使當初留了個心眼，沒有修繕瑤臺館，還儲存了活磚，也很難將人證、證與陳姨娘關聯起來，將定罪，讓認罰。
偏生陳姨娘還有的份替背書，若換作和園裡的任何一個其他人，娉姐兒還能用當家主母的權力——管你有理無理，怒了主母，罰便罰了。哪怕人指摘，也無所畏懼。可陳姨娘是良家，有一個重新東山再起的陳家替撐腰，要是娉姐兒無憑無據就想給陳姨娘定罪，陳家第一個不依。
儘管自認為已經弄清了真相，可此時此刻的娉姐兒和彼時彼刻，知齊氏小產一案還有貓膩，陳姨娘的舉有反常，卻無論怎樣絞盡腦都想不通的那個娉姐兒依然一樣，滿腹憋屈窩火，而又無可奈何。
還真就只能和齊氏做出一樣的選擇——正大明地將陳姨娘繩之以法，已經走不通了，只能憑藉自己心中的那一確信，用自己的力量來報覆。
但話又說回來，這，就能夠為齊氏害死陳姨娘腹中孩子的理由了嗎？
儘管娉姐兒也很不希陳姨娘再生兒育，也本能地不喜歡的孩子，但託生在陳姨娘腹中的小生命，到底是無辜的。
況且不喜歡，也不相信以牙還牙，以眼還眼，就能得到心境的爽快或者安寧。
齊氏的孩子被陳姨娘害了，如法炮製害了陳姨娘的孩子，就能爽快或者安寧了嗎？也不是的，但凡還有些許良知，齊氏的餘生，就會活在對那個孩子的愧疚和恐懼之中，永無寧日。
事實上也是如此，陳姨娘產下死胎的當日，齊氏就病了，發起高燒。病癒之後很長一段時間，也都孱弱，神思恍惚。娉姐兒甚至覺得自己有理由相信，齊氏大變，謹小慎微到誇張的程度，正是因為做賊心虛。
也就只有陳姨娘這種良知泯滅，真正狠心的人，才能在行了惡事之後，繼續若無其事、高枕無憂了。
慢著。
娉姐兒忽地意識到，自己好似不經意間走進了一個邏輯的陷阱。
蘇氏對金師父的懺悔，其實了兩個資訊：第一，齊氏的小產，是陳姨娘害的；第二，陳姨娘產下死胎，是齊氏害的。
經過淺的查證，目前已經可以證明第一點資訊是真實的。但這並不能代表，第二條資訊也是真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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