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何處飛來雙白鷺》問音信墜葉驚離思(1)

作者:韶華過客·1個月前

問音信墜葉驚離思

格爽朗,並不是那種黏黏糊糊拉拉扯扯的人。

當年為殷二娘子所拒絕,固然傷心沈淪了許多時候,但轉念一想,你若無心我便休。在對方明確表態拒絕之後,再苦苦痴纏,實在有失君子風度,也會給心之人平添麻煩。

所以他依了的規勸,迴歸家庭,聽憑父母做主,迎娶了令高堂滿意的妻子。

他也不曾像謝載盛那樣,固然父母之命難違,師恩難忘,迫於勢不得不娶了甚至不認識的子,就唯心而又任地冷落無辜的妻子,擅自將自己中意的姑娘供奉在心上,甚至過蒐集影子、尋訪替,來滿足自己無聊的“痴”。

他舉止溫,既娶了妻子過門,就好好待,夫妻之間雖然做不到如膠似漆,但斯抬斯敬,客氣而又和睦。他也不再去打聽和關注過去仰慕的子的訊息,最後的資訊停留在嫁作他人婦。他不想打擾曾經慕的人,也不想辜負如今眼前的人。

也果然是符合新寧伯府上上下下眼的大家閨秀,溫端莊,賢淑善良。以世孫夫人的份過門之後,恪盡世孫夫人的責任。僅有的中不足,就是太過弱多病,婚多年,時常臥病,甚至未能給丈夫誕育兒,綿延子嗣。

這讓的太婆婆、婆婆,以及數不清的大姑子小姑子們頗有微詞。

氏並不善妒,雖然為自己的狀況暗自垂淚,卻也沒有拘著丈夫不讓他開枝散葉,前前後後抬舉了三個通房,與兩重婆婆賞賜的姨娘湊了個六六大順。

只是,他不是熱衷此道的人,他的熱力,都傾注在了差事上。他讀書上的稟賦雖然不高,但辦事熱高,皮子活絡,人又面善討喜。原本是祖父為了不讓他為一個紈絝,用關係,給他在戶部安排了行走的差事,誰料他竟幹得有聲有,上峰信賴,下屬敬重,平級的同僚也對他親暱有加,久而久之,也就順利在戶部紮長。從來世家子弟,都是領一份虛銜,吃皇糧度日,鮮有真才實學、能辦實事之人。因了這一場遭際,他得以與那位出名能幹的穎國公府的世子齊名,了許多世家夫人教導子孫的典範。

他本就挫,將力投放在事業上,難得頗有效,哪裡有閒心理會家中的鶯鶯燕燕。原本一個氏,對他來說就是一份任務了,錯非兩代單傳的力,錯非祖輩父輩含飴弄孫的,他連這一份任務都不想承擔。同一個並不喜的人繁衍,又與禽何異?從前是責任在,如今這一份任務覆製了七份,於他純粹是一片痛苦,毫無歡悅可言。

因此直到氏一路從世孫夫人熬了世子夫人,直到氏亡故,除了氏因為質孱弱流掉了一個未滿三月的胎兒,以及已經過的老新寧伯夫人賞賜的晏姨娘一度懷孕六個月,譚家並無任何有關新生命的喜訊傳出。

後者是因為吃了譚家四娘子送來的點心,腹痛小產的。這件事一度讓當年的世子夫人,如今的伯夫人然大怒,譚四娘也遭了極其殘酷的懲罰,以至於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,甚至譚夫人藉口青年夭亡,未將祖墳。

而譚四娘緣何糊塗脂油蒙了心,出手謀害自己未出世的小侄子,此事在新寧伯府,也綽綽有過一段傳聞。

庶出的譚四娘子,生母原先是乃父的寵妾,嫡母看不過眼其寵,送來一道帶毒的點心,輕而易舉結束了的生命。事後推是底下人伺候不周,讓姨娘誤吃了毒老鼠的砒霜,懲罰了幾個伺候的人就草草了事。譚四娘在嫡母的教養下長了一副戰戰兢兢的懦弱模樣,無人知心中懷揣著這樣的深仇大恨,一直等待著報仇的一天。

不敢手謀害被家中上下視作眼珠子的兄長,也不敢對出煊赫的嫂嫂手,只能將覆仇的箭矢鎖定了如生母一般份低微的姨娘,又因為一些同病相憐,一些心慈手,選擇了不那麼致命的毒藥,只害死了孩子而保住了母親的命。故而被逃過一劫的晏姨娘指認了那道帶毒點心的來歷,反過來斷送了自己的命。

接連失子的打擊讓譚舒愈心灰意冷,尤其是在聽到了那些“風聲”與“傳聞”之後,他更是忍不住想:是否真是一報還一報,我的母親加諸於別人上的,最後別人也會加諸於我上。

母親養育他長大,一直對他疼有加,他相信若到了需要割飼餵他的時候,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滋養他。

面對這樣的母親,他也說不出什麼指責的話。年的時候天真輕狂,不知後宅爭鬥的兇險,如今年紀漸長,自然也不該輕率地認為,自己之所以在這樣兇險的後宅太太平平地長大,全然是因為自己的幸運。

母親或許不擇手段,但一切不擇手段,都是為了鞏固自己以及他的地位,將一切威脅都扼殺在萌芽之中。為母親不擇手段的益者,他沒有資格指責母親的不擇手段,甚至連當面質問的資格都沒有。

因此他只能沉默。在沉默中痛苦,在沉默中罰,甚至將心的人棄他而去,膝下寂寞空虛,都當罰的一部分。

也是在妹妹譚四娘去世之後,他開始反思當年對殷二孃輕言求娶的輕率與天真,開始似是而非地懂得,那些未能明言的顧慮。

他甚至有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,在氏過之後,反覆回想生前的點滴。每一個強作歡的笑容,背地裡是否藏著他未能瞭解的委屈;每一次懨懨的臥病,到底是病還是心病;年紀輕輕撒手人寰,始作俑者到底是殘忍的天意,還是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宅爭鬥?

他因此畏懼家庭,牴家庭,遠離家庭——這所謂“家庭”,包括了他的母親,他的妻妾,他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未來的孩子。

是以等一年妻孝過後,他的母親提起為他續絃的事,他無比激烈地反對。

就如同年輕時心有所屬,不願聽任父母安排,一心求娶殷二娘子時一樣。哪怕為人所拒絕,也執著地想求一個理由。

只是這一回,他心上沒有某個人的影子,只是純粹的害怕了,厭倦了。

可惜,他的母親依然不懂他心中真正的顧慮,仍然熱而又一廂願地替他奔走著,將四九城裡的人,以及要好的熱心的夫人太太們煩了個遍。

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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