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四、譚舒愈
崇文二十八年的春天，譚舒愈收到了娉姐兒送的東珠。
他沉默不語，凝視了那瑩潤生輝的珠子許久，指尖輕，緩緩地挲。直到指腹也染上了淡淡的涼意，才鬆開手，將匣蓋回去，吩咐邊的小廝之言：“收好。”
之言素來機靈，此刻卻難得發懵：“世子爺，收到哪裡？”見他沒有給出答案，又遲疑著提供了兩個參考：“您重視的東西，要不就是放在臥房多寶格那本假書的暗格裡，要不就是放在書房屜的夾層……這珠子，您是收起來，還是以後還要拿出來賞玩呢？若是收起來，自然是書房穩當，畢竟老夫人不會往您的書房去；可若要賞玩，多寶格里就便當一些了。”
譚舒愈失笑，著之言搖了搖頭，半晌方道：“你這小子，鬼靈就沒用在正道上。你就知道這東西見不得人了，要實實藏起來？你又知道這是我的珍視之了？”
之言嘿嘿一笑：“得了吧您，您瞞得過旁人，卻瞞不過之言去。那位殷家的二姑娘，對您來說，同旁人都不一樣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觀察著主子的神，漸漸收了聲。
心中卻有幾分不解：他已經如此小心了，特意稱呼對方為“殷家的二姑娘”而不是“酈家的夫人”，怎麼還是了主子心的傷，讓他出了悵然若失的表呢？
譚舒愈很快收斂愁緒，淡笑道：“你實在是想多了。這珠子沒有那麼覆雜，只是別人的回信罷了。你也別藏來藏去了，我還要拿給母親看的。”
之言越發不解：先前不是讓他收好，怎麼現在又要拿給老夫人看呢？
沒等這枚東珠送到伯夫人的案前，伯夫人就先收到了肖老夫人的訊息，聽聞是太后親自出面回絕，伯夫人也就知道，事沒有迴旋的餘地了。
先是一怔，把信遞到邊的嬤嬤手裡，衝搖了搖頭，過得片刻，又笑道：“這樣也好。我們延勝雖然深，卻不是什麼死心眼的孩子。既然已經沒了迴旋的餘地，我也好再來說項他，他收收心，預備迎娶別的子。”想了想，覺得被殷家回絕，好竟還比壞多些——畢竟一開始，對殷家這個守寡的兒，就沒有多的好。
倒也不是說這殷二孃有多麼不好，只是的過往，實在是令人詬病！
這頭婚沒嫁給好人家，尋了個那麼荒唐的丈夫，當的還是繼室填房。妻憑夫貴，嫁的丈夫不好，就是好不了的！
聽說那個酈輕裘是慣來在人堆裡廝混的，誰知道上有沒有髒病，若是傳到殷二孃上，再帶給自己的寶貝兒子，那簡直是掐住了的心尖子！
況且較之大把大把的繼室人選，殷二孃的年紀到底大了些。還指著抱孫呢，一個三十來歲的子拼命生養，開枝散葉，難產的風險大大上升，孩子的質也容易孱弱，資質也容易平庸。雖說有的是年輕、又好的小妾可以幫著生養，可庶出的到底比不上正室嫡出的。伯夫人寧可找一個家世沒那麼顯赫的人家，找一個十六七歲，年紀輕輕的媳婦，這樣從十六七歲生到二十六七歲，十年間說也能生四五個孩子，裡頭總會有男孩的！
想到這裡，伯夫人不由想到了原來的兒媳氏，不由嘆了一口氣。當時一心替兒子找一個家世好、品好的，偏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，就是好。若不是氏子實在孱弱，也不至於到了這個年紀還不能含飴弄孫的快樂，反而還要替兒子心重新娶媳婦的事。
又吩咐嬤嬤：“等我和延勝談好了，你就請了人來，最好是把上次就看中的那個高家的小兒定下來。若人家已經說親了，那就再看看黃家……”
說話間，就到了昏定省的功夫。說是昏定省，實則來請安的也不過是譚舒愈房裡的幾個姨娘通房而已。
譚舒愈是已經長大人了，又要忙衙署的事，伯夫人心疼他，就沒有把晨昏定省的規矩定得很死，只兒子有空的時候來看看自己就好。
至於其他人，譚家這一輩兒眾多，而只有一個獨子。從前倒也還算熱鬧，等兒們陸陸續續出嫁，家裡只剩下一獨苗，每日來請安的只有兒媳氏。後來更是淒涼，氏撒手人寰之後，伯夫人連個閒話家常的人都找不到，只能屈尊降貴，指派了譚舒愈的姨娘們來請安，們服侍著做針黹、染指甲、抹骨牌，來打發時間。
六個妾室之中，四名姨娘，兩名通房。兩個通房都是氏的陪嫁，四名姨娘當中，一個晏姨娘是伯夫人已故的婆婆賞賜的，僥倖懷過一個孩子，卻被譚四娘所害。另一個斕姨娘是氏在自己有孕的時候抬舉的，伯夫人最不喜歡，因為姓肖，和伯夫人同姓了。雖然氏為人慎重，特意避開了的姓，家中上下稱呼斕姨娘，可伯夫人還是覺得自己的尊嚴到了冒犯。最看重的是周姨娘和趙姨娘，這兩人都是房裡出來的，對一向忠心而又恭敬，伺候世子爺也是最得法的。
只可惜這些人都沒什麼子孫緣分，除了晏姨娘曾經有過孕，其他人都是一點靜都沒有聽到。
也怪自己的兒子！他回後院過夜的時間實在是太了，總是藉口公務繁忙，宿在外院的書房裡。難得有幾次回後院，也總是宿在氏這只不會下蛋的母那裡！
伯夫人覺得自己再回憶下去，又要變得滿腹怨氣了。趕收斂思緒，吩咐丫鬟：“今日是世子爺的休沐，看看他得閒不得閒，請他空閒的時候到一趟我這兒來，就說我有要事和他商議。”
譚舒愈事母至孝，很快就來了。伯夫人便將肖老夫人的回信同他說了，好生寬了他一番。細細觀察他的神，卻見他並不顯得十分傷心，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試探著勸他：“殷家既然拒絕了，還是太后出面的，那我們也沒有辦法……這件事上，母親可是盡心盡力地替你奔走了，你求的樁樁件件，母親一件都不曾辦岔了。如今是人家自己不願意，你可別鑽牛角尖啊……”
譚舒愈平靜地笑著：“自然不會。這段時日勞煩母親奔走持了，兒子記著您的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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