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書彥著繃的側臉，知道再勸也是白費口水。
他靜默良久，終於起。
“你今晚好好歇歇，明天早上我再來。”
喬清妍沒應聲，也沒回頭，只把臉轉向窗外，盯著那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。
秦書彥見狀，默默抄起椅背上那件灰西裝外套，推門走了。
屋裡頓時只剩一個人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低微的嗡鳴。
慢慢踱到窗邊，手指上冰涼的玻璃，目越過夜，落在遠工廠的方向。
這仗不好打，心裡清楚。
反覆在腦子裡推演過所有可能的變數。
廠裡賬目混，工人緒不穩，外部供貨商催款電話一個接一個。
翻過三遍財務報表，又對照著原始單據一條條核對。
上級部門的態度模稜兩可，既沒明確支援，也沒直接停。
這些都明明白白擺在眼前，不容迴避。
但喬清妍這個人，從來就沒學會算了倆字怎麼寫。
從小到大沒退過一次。
魏彤有多會鑽空子，秦歡就有多任妄為，秦家那邊呢，左右權衡、來回掂量。
這些攔路的石頭，非但沒絆倒，反而把這把刀磨得更亮、更鋒利。
魏彤總在制度隙裡找捷徑，專挑流程模糊下手。
秦歡簽字從不看條款，拍板全憑一時興起。
秦家人開會能開整整一天，議題繞來繞去，結論卻總落在“再研究研究”。
喬清妍把每個人的行事邏輯記在本子上，標註時間、場合、用語習慣、決策依據。
不，只等時機。
寫完後又停頓三秒，才翻到下一頁，開始列第一項工作：清庫存實際數量。
那天晚上，喬清妍沒回自己家。
走出單元門時，樓道應燈自熄滅，沒回頭。
沒去宿舍，直接推開廠辦值班室那扇掉漆的綠漆木門。
屋暖氣不足，裹外套，在舊沙發上蜷一團。
半夢半醒之間還攥著筆，手邊攤著未合上的賬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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