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他就抬手抹了把臉，手背上蹭過一道油痕。
喬清妍沒吭聲，只是抿了抿。
心裡清楚，這事絕不像表面這麼簡單。
指尖輕輕劃過桌面邊緣，停在一行未乾的鉛筆字旁。
“咱廠就在大路邊，隔壁紉社、五金組全敞著門呢，你這一嗓子喊出去，不等於把熱鬧送人家門口？”
眼神一掃，把秦于謙那火苗了，隨即帶著人快步往外走。
左手拎著個深藍布包，包口用麻繩仔細紮。
裡面約出半截殼筆記本的稜角。
那人左手還纏著白布條，站在廠門口，背得筆直，臉沉得能滴水。
布條末端打了兩個平扣，針腳細整齊。
他腳上的黑布鞋乾淨無塵，鞋尖微微朝外，肩膀沒有毫鬆懈的跡象。
喬清妍著頭皮迎上去，站定，先低頭略一欠。
“您出院那會兒，本該第一時間登門看。可最近廠裡接連出事，人手全繃著弦，實在不開，您多擔待。”
“我男人就因為你們廠那批貨，手筋扯斷了，連鑷子都不穩，更別說調校顯微鏡了！院裡直接給辦了退職，往後吃飯都問題，你們真打算裝瞎不管？”
人嗓門又高又尖，往前一步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左腕上戴著一塊老式上海牌手錶，錶盤玻璃裂了一道細紋。
喬清妍不聲，飛快掃了男人一眼。
灰藍中山裝扣得嚴嚴實實，頭髮油亮服帖，一看就是拿髮蠟仔細抹過的。
領口第二顆紐扣磨得發白，袖口出一截銀灰尺，尺面刻度清晰可見。
這年頭，一個普通工人哪講究這個？
越是這樣，越說明這人有底氣、有門道。
心念一轉，開口就問：“這位師傅，您以前在醫院幹檢驗，是不是經常跟‘蚊子’打道？或者……常寫點啥東西？”
男人愣了一下，沒懂什麼意思，但還是老實點頭。
“中專畢業的，分到醫院化驗科，包分配來的。”
喬清妍眼睛唰地亮了。
中專生！
眼下這年頭，中專文憑比大專還吃香，鐵飯碗的敲門磚！
立馬笑著遞出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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