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無意識地鬆開掃帚杆,又慢慢收攏,指節重新泛白。
緩過神才覺得正常。
換誰當東,也得盯著進出賬目不是?
他肯跑這一趟,反而說明這廠在他心裡還有分量。
趕開口。
“真不是花錢!那些大件兒,廠子平時沒備貨,臨時要,人家正規廠家都排著隊等發貨呢。咱們隊,耽誤別人貨,多掏點‘加急費’,也算講理嘛。”
秦書彥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搖頭,線繃一道平直的線。
“講理沒用,我信不過你上說的‘理之中’。不如白紙黑字定個規矩,省得以後扯皮。”
話音剛落,他就轉往裡走。
喬清妍低頭瞄了一眼合同。
往後凡是有采購、調貨、簽單這種事,哪怕買顆螺釘,也得先跟他商量,不能自己拍板。
條款下方還加了一行小字。
所有對外付款行為須經雙方共同簽字確認後方可執行。
盯著那幾行字,微微了,差點笑出聲,又憋回去。
畢竟人家之前真幫過忙,再煩也只能認了,咬著牙籤了名。
等秦書彥一走,喬清妍癱坐在床沿上。
眼睛睜著,著天花板上的裂,數了三遍,又閉上,不到十秒又睜開。
心裡面直打鼓。
當初請他,到底是引狼室,還是病急投醫?
第二天一大早。
滬市下起了雨,空氣溼漉漉的,霧氣把整條街都罩得朦朦朧朧。
路邊梧桐葉上掛滿細水珠。
風一吹就簌簌滾落,地面泛著青灰反。
喬清妍對著手哈了口熱氣,凍紅的手指。
坐公到了廠門口,就瞧見方難全和李強並排站在車間門口,頭著頭,眉頭擰疙瘩。
方難全一手在工裝兜裡,另一隻手著半截鉛筆。
李強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袖口蹭著油漬,正用拇指反覆挲左耳後一道舊疤。
這倆人平日各忙各的,一個管機床除錯,一個盯電路改裝,難得湊一塊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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