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清妍扯了扯角，冷笑一聲：“我明白了，滬城做機加工這行的，心裡都揣著本賬，多錢，買多大！咱籤的合同？殘次率確實寫在允許範圍！可為啥會這樣？因為咱們是第一次合作，又急著要貨，對方乾脆按甩賣價給的！”
“這價碼一，表面看沒違約，出了事，咱連投訴的底氣都沒有！合同條款裡寫的數字是死的，可執行標準是活的。他們知道咱們趕工期，就故意把下限當上限來用，每一批貨都卡在臨界點上，既不超差，也不達標。”
頓了頓，聲音發沉。
“魏彤早把套設好了！這批三毫米螺母，八是箱底的老貨！看著沒大病，但擱倉庫裡堆太久，螺紋裡早悄悄鏽、變脆了！檢測儀查不出問題，可一上裝置，立馬崩！”
“普通質檢只測尺寸和表面潔度，本不會做應力測試，更不會做批次追蹤。這批貨出廠時可能就過了保質期，只是包裝完好，外觀無異。”
閆麗馨腦子嗡一下，全通了。
火竄上來，可接著又滿是困：“可這人不是秦于謙介紹來的嗎？最近他對你的態度明明緩和好多了，怎麼……上週還主讓司機送你回公司，昨天還在會議上替你擋了一句質疑。”
喬清妍嗤笑出聲：“態度好點，就代表他不記仇了？我剛進秦家那會兒，他跟秦歡合夥把我當掃把星、絆腳石，恨不能我立馬消失，這才幾天，就能徹底放下？他在飯桌上笑得越溫和，越說明心裡沒鬆勁。人可以假裝翻篇，但賬本不會作假。”
再說了，上週末去秦家吃飯，親眼看見他倆一塊進門。
徐青青還順口提過，他倆剛從朋友家聚完餐回來。
那個鬼，十有八九就是魏彤！
喬清妍套上厚外套，邊往門口走邊著聲音說：“麗馨，你照常打卡下班，明天讓大夥兒都回來開工。今天出的這檔子事，原原本本跟所有人講清楚！另外，楊芳領著廠裡幾個管事的，立刻著手善後——”
“把有問題的機全撤回來，該賠的錢一分不打過去！告訴對方：我最遲後天早上，一定親自上門，挨個道歉！所有更換部件由我們承擔，維修工時費也照單全付。別拖到明天下午，現在就通知流部調車，今晚十點前必須全部運出廠區。”
閆麗馨急忙攔了一步：“可……要是當眾一說，工人們怕了、慌了，捲鋪蓋跑路咋辦？”
這回要掏出去的，可不是三瓜兩棗，說也得五六萬起步！
是三臺數控車床的停機損失，加上客戶追加的違約金，實際支出可能接近八萬。
喬清妍腳下一頓，轉過來。
“想走的，留不住；真想留的，嚇不跑。誰提離職，別攔，結清工資，好聚好散。本月社保照常繳納，公積金不中斷，離職證明當天開。有人問起原因，就說公司主升級質量系，短期調整產能結構。”
心裡早盤過一遍賬。
賠完機錢，手裡剩下的剛好夠發完這個月薪水，再一人多補點遣散費。
賬面現金還剩十九萬三千四百元，預留五萬應急。
其餘十四萬三千四百元分攤到四十二名員工上，人均能多拿三千四百元。
抬繼續往外走，角微微一揚，那笑裡沒半點溫度。
能從頭再來，但誰敢手算計，這輩子，一個都不會饒！
半小時後。
喬清妍站在秦家老宅鐵門前，面無表地往裡。
鐵門鏽跡斑斑，漆皮剝落出暗紅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