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這句話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桌沿的劃痕。
計程車後座靠墊塌陷了一塊,靠上去時硌得後背發酸。
司機一路上放著本地電臺,播音員語速急促。
“當初籤合同時,你怎麼不提這一?”
“宋經理報的是兩萬件產能,我為了拿下訂單,咬牙寫了‘一萬件’,心想就算人手不夠,加班加點,流倒班,一時間,一萬件總該拿得下來吧!再說了,上個月試產時不是也出過五百件嗎?照這個節奏推算,應該差不了太多!”
秦書彥是搞技出,又當著車間主任。
最煩的就是這種“我覺得”“應該沒問題”的含糊話。
“廠長,這種數字,貴廠真沒下場實測過?沒有連續三天以上滿負荷跑線驗證?沒有留出裝置故障、換模除錯、料延誤這些常規損耗?這不是拍腦門定的嗎?現在合同簽了,貨卻供不上,您打算怎麼圓?”
張汝瞟了秦書彥一眼。
理是這麼個理,可不到外人說教。
他立馬轉向喬清妍,語氣了三分。
“對對對,是我的錯!這不是趕補救來了嘛!我剛讓倉管把所有在庫半品都拉出來清點了,還讓人事把近三個月的離職名單全調出來了,今晚就重新發招聘啟事!”
“那現在實際月產量多?”
“三千個上下……有時候多一百,有時候八十,基本穩不住。”
“三千個?”
喬清妍心裡直打鼓。
這活兒得幹到猴年馬月去啊!
按當前進度,完首批訂單就要拖滿九個月,客戶早把尾款撤回去了!
這不是自己給自己埋了個大雷嘛!
本來瞧見張汝他們做的洋娃娃有新意。
造型可,配協調,關節活也靈活,順手就推給了國外客戶,連樣品圖都發過去了。
結果貨時間吹出去了,現在本卡在半道上,兒沒法按時!
“這娃娃,最難啃的是哪幾塊骨頭?”
“臉蛋兒和小手小腳是塑膠的,得先單獨做出來;再把頭髮一上去;服也是手工裁、手工,做好了還得往娃娃上套,最後邊角再細細牢!”
“每套服剪裁就要比對七次紙樣,紉工得反覆調針距、換線軸、校準腳力,稍微偏一點,袖口就起皺,領口就翹邊!”
“哦……”
喬清妍了高高隆起的肚子,嘆口氣。
“要不是這子不聽使喚,我真想立馬跑廠裡瞅一眼!看紉機擺位合不合理,看流水線工位間距夠不夠,看布料轉運路徑有沒有叉繞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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