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你的黑痕也在長。你進去一次，它就深一點。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到盡頭。”
“那你知道你的什麼時候到盡頭嗎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他低下頭，繼續吃飯。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筷子夾起一面，放下去，又夾起來。沒有再問。
那天晚上，躺在床上，沒有猶豫。閉上眼睛，去了那片星空。他在。走過去，站在他旁邊。他靠著那顆最亮的星星，閉著眼睛。以為他睡著了，走近了，才發現他沒有。他在看星星。他的眼睛睜著，看著遠那顆星。那顆星是五歲那年畫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一首在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說。
他看著。“你的黑痕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說。“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風從遠吹來，把的頭髮吹到臉上。沒有撥。他也沒有。隔著頭髮看著他，他的眼睛很黑，很靜，但裡面的東西回來了。不是，是“好”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他們閉上眼睛，從星空墜共夢區。灰荒地在腳下鋪開，天還是灰的，地還是灰的。遠那團黑雲還在，像一隻沉睡的巨，偶爾搐一下。他們沒有靠近它。他們只是站在遠，看著它。嗡鳴還在，但很輕，像一個人的呼吸，很慢，很穩。聽著那個呼吸，忽然覺得那個呼吸不是黑雲的，是周醒的。他的呼吸和嗡鳴同步了。不是嗡鳴在學他，是他在學嗡鳴。他的在適應那個頻率。
“它在等。”周醒說。
“等什麼？”
“等一個人。等一個執念足夠深的人走進來。它就會醒。”
林臆看著那團黑雲，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覺。不是害怕，不是好奇，是悉。像認識它。像它在等。想起裂裡的，想起那個空房間，想起那些鬚。忽然覺得，和那團黑雲之間有一線，看不見，但連著。往前走了一步。周醒拉住的手。
“別靠近。”他說。
“它不會醒。”說。“它在等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的執念不是等一個人。”看著他。“我的執念是讓你別一個人扛。”
他沒有說話。但他的手指鬆開了。往前走了一步，又一步。黑雲沒有。嗡鳴沒有變。走到它面前，出手，指尖快要到那團黑霧的邊緣。停下來。黑霧是涼的，和手背上的黑痕一樣的涼。但的指尖是溫的。涼和溫之間只隔著一毫米。沒有再往前。
“你不是在等我。”說。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“你在等的人，不會來了。但你不用等了。因為你可以自己走出去。”
黑雲了一下。不是長大，是收。它了一點。嗡鳴輕了一點。把手回來，轉過，走回周醒邊。的手指還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用力。用力和那團黑霧對峙，用力和自己的執念對峙。
“它不會找我了。”說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它聽懂了。”說。“它知道它等的人不會來了。但它也知道，它可以不等。”
周醒看著。他的眼睛裡有，不是五歲那年照進去的那種，是另一種。是“你長大了”的。看著那束，忽然覺得那不是他眼睛裡的，是自己的。從五歲那年照進去，一首亮到現在。沒有滅過。
他們退出共夢區，回到那片星空。靠在他旁邊，沒有鬆開他的手。他的手還是涼的，但不覺得冷了。把他的手在自己臉上，讓他的掌心著的臉頰。涼的，但那是他的溫度。記住了。
“你晚上還去嗎？”問。
“去。”他說。“但不去那裡。去別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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