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宸朝,景和十三年,冬。
夜如墨,凜冽的北風捲雜著細的雪花撲打在雕花的窗欞上發出簌簌輕響。
今年京師的雪來得比往年早,滴水冰,連更夫打更的聲音都被凍得僵,更夫梆子的響聲在空曠的街道短促地迴盪。
坐落在皇城西側街道上的都是王侯高府邸,朱門高牆,庭院深深,普通百姓都不會輕易涉足。
而在一條清淨的衚衕裡卻有一座特殊的府邸,乃當朝司禮監掌印太監林懷安的府邸,自一派森嚴整肅的氣度。
廊下懸掛著風燈隨著北風搖晃,昏黃的暈勉強驅散小片的黑暗,映照著落下的雪花更添幾分冷意。
府邸的東南角有一名為翠華庭的院子裡,八歲的林觀復正從一場怪陸離的夢中驚醒。
猛地坐起,額間沁出細的冷汗,口劇烈起伏。
記憶在小腦的腦袋瓜裡翻滾、融合,最終漸漸平息。
原是一名被拋棄的,災荒年,逃難,年的……很容易拼湊出被拋棄的後果。
幸運的是,原誤打誤撞遇見了被景和帝派出欽差的司禮監太監林懷安,又被對方一時心救了養在京師的府邸,明面上都是當著金貴的小姐在養。
只可惜,京師的池水太深,隨著林懷安權力越大,原長大遇見的人越多,政敵的構陷迫害,原這個養心思長歪又被生父母蠱,為林懷安諸多罪證中最有力的一個人證。
哪怕是景和帝都沒辦法保住林懷安,堪堪讓他保住命,但牢獄之災也壞了林懷安本就不好的。
至於原的結果也沒好到哪裡去,沒了林懷安,到都是豺狼虎豹。
林觀復抬起小手,窗外的雪微涼映照著這雙被養得白皙細的小手,這是被林懷安養的第二年。
在記憶裡,對這位位高權重養父只有畏懼和疏離,竟然找不到多流的畫面。
“小姐?”
屋外守夜的丫鬟輕聲詢問,林觀復掀開溫暖的錦被,作利索地套上旁邊擺放整齊的棉襖,丫鬟小珠進來,趕忙又將一件杏紅的緞面小斗篷給裹上,一邊將底繡花棉鞋為穿上,一邊詢問。
“小姐可是睡不著?是了嗎?奴婢小廚房的人做些吃的送過來,外面風雪大,小姐就不必起了。”
林懷安特許的小廚房可以自行生火備些點心茶水。
小小的林觀覆被裹得嚴嚴實實,醒來後實在睡不著,想要找些事做:“爹爹快從宮中下值回府了?我想去小廚房看看。”
涉及到林掌印,小珠不敢再開口。
別說是林府,放在整個京師,聽到林懷安名號能不容的人都在數。
當然不是什麼好名聲。
林觀復邁開步子,推開門就到撲面的冷意,小小的影慢慢融廊下的影中,小珠跟其後朝著小廚房的方向走去,其他守夜的也己驚醒。
林府很大,此時只能偶爾聽見巡夜婆子偶爾的低語,更多的是風雪的聲音,夜中更顯空曠寂靜。
雪夜的沉寂中,林觀復沉默地穿過遊廊,腳下還未清掃的積雪被踩出“嘎吱”的響聲。
小廚房裡乾淨整潔,打盹的婆子見到來嚇得瞬間清醒,剛想要說什麼,林觀復揮揮小手讓不用喧譁多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