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,英國公府張燈結綵,盧老太太六十壽辰,賓客盈門。
老太太平生最聽戲,府裡重金請了京城最好的戲班子,要連唱三日。
「莞君你快看看戲單!」鄭五娘挽著沈莞君的胳膊,一疊聲地催,「我點了《麻姑獻壽》,等祖母出來的時候唱。你先點一齣,咱們聽個樂呵!」
沈莞君接過戲單,目在那一列列戲名上掃過:「嗯……那就先來一齣《遊園驚夢》吧。」
合上戲單,想起上回的事,忍不住笑了一聲:「說起來,上回還要多謝你,替我在陸家唱了一齣大戲。」
鄭五娘擺擺手:「你跟我客氣什麼?那尊白玉觀音你都沒收我的錢,還倒了那麼多禮。我唱那一場戲,賺翻了!」
兩人湊到一,總有說不完的話。
「我跟你講,這大半個月我可過得戰戰兢兢的。」鄭五娘一臉苦相,「我爹頭疾發作,從醫請到江湖郎中,一個都不好使。我祖母急得不行,聽說又派人去藥王谷請人了。」
「這麼嚴重?」沈莞君微微蹙眉。
只在和離那日見過英國公一面,約聽他邊的侍從提過頭疾,卻沒想到嚴重到這般地步。
「可不是嘛!」
「那你祖母呢?今日大壽,怎麼也沒出來?」
「祖母這會兒在正廳待客。咱們,不用那些虛禮。」
正廳裡,鄭元初陪著母親應酬了幾撥客人,心裡悶得發慌。
他尋了個由頭,出來氣。
不知不覺,後院唱戲的聲音便飄了過來。
竹管絃,咿咿呀呀,隔著花牆聽不真切。
他喚來丫鬟一問,才知道沈娘子也來了,五娘正陪著在後院說話。
沈莞君。
他記得這個名字。還記得自己親自登門,替辦了和離書。
那件事如今想來,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。
他搖了搖頭,腳步卻不自覺地往後院的方向邁去。
後院的戲臺是新搭的。
原先這裡是一片花園,種了滿院的海棠,花架下還支了兩架鞦韆。
此刻臺上正唱著《遊園驚夢》,杜麗娘的水袖一甩一甩,唱詞纏綿婉轉,順著風飄過來。
鄭元初從垂落的花枝間過去,看見兩個子各佔一架鞦韆,正悠閒地說著話。五娘手舞足蹈的,不知在比劃什麼,逗得沈莞君笑個不停。
目往旁邊移了移,落在沈莞君上。
今日穿了一水的蝴蝶紋綾子,鬢邊彆著一朵新鮮的海棠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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