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很長，比來的時候長得多。林安記得他們從曬穀場走到那扇大門只用了不到十分鐘，但現在，他們走了至十五分鐘，依然沒有看到巷子的盡頭。兩側的木樓像是活過來了，在黑暗中緩緩移，把巷子拉得更長、更窄、更扭曲。
林安注意到一個細節：紅燈籠的位置變了。
來的時候，紅燈籠是掛在各家各戶的門楣上，位置高低不一，間距也不規則。但現在，燈籠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巷子的兩側，高度一致，間距相等，像是有人在他們經過的時候重新掛了一遍。
不，不是“像是”，是“就是”。
因為林安看見了那些燈籠的掛繩——新的，白的，在風中輕輕晃。
有人在跟著他們。
不，不是“人”。
林安加快了腳步。趙明在後面踉蹌了一下，棺材發出一聲沉悶的晃聲。顧念立刻手扶住棺材的一角，同時用眼神狠狠地瞪了趙明一眼。
趙明的臉上全是汗，在無聲地抖。
巷子的盡頭終於出現了。林安看見了曬穀場上那幾個人的影，他們還在那裡，蹲在地上，像一群驚的鵪鶉。其中一個看見了林安他們，猛地站起來，張想要喊什麼——
林安拼命地搖頭，把手放在邊做了個“噓”的作。
那個人愣住了，但很快就明白了林安的意思，捂住了自己的。
棺材被抬進了曬穀場。
林安想停下來口氣，但木牌上“不可停歇”西個字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腦子裡。他只能咬著牙繼續走，繞過曬穀場，走向對面的那條巷子—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，那條巷子的盡頭應該就是祠堂。
他記得很清楚，因為第一次醒來的時候，他看見過那條巷子的盡頭有一座建築，屋頂的飛簷翹得很高，像是展翅的鳥。那應該就是祠堂。
但當他走進那條巷子的時候，他發現事沒那麼簡單。
巷子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。
不，不是人——是那件紅的嫁。
它就那麼站在巷子中央，一不，蓋頭遮住了臉，雙手疊在前。嫁的襬在無風的空氣中微微擺，像一條蛇在緩慢地遊。
林安停住了腳步。
不可停歇。但他不得不停，因為那件嫁堵住了去路。
木牌沒有懲罰他。也許“不可停歇”指的是運送過程中不能主停下來休息，而不是不能因為障礙而被迫停下。林安在心裡飛速地分析著規則，同時死死地盯著那件嫁，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。
嫁了。
它沒有走過來，而是緩緩地、一寸一寸地，掀起了自己的蓋頭。
林安看見了蓋頭下面的臉——
沒有臉。
蓋頭下面什麼都沒有，不是骷髏，不是腐，不是什麼恐怖的東西，而是純粹的、絕對的“無”，像是一塊被挖空了的空間，連黑暗都不存在，只有一片虛無。
林安覺自己的意識在往那片虛無裡墜落，像是一顆石子被吸黑。他想移開視線，但他的眼睛不聽使喚，他的不聽使喚，他的思維也在那片虛無面前土崩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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