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魂。
林安睜開眼睛。也許“合靈”就是“喊魂”的變,只是換了一個名字。他要做的,不是用什麼複雜的法,而是出這個人的名字,把的靈魂從某個地方回來。
但問題來了——他本不知道這個人什麼。
他看了看棺材,棺材的壁上刻著一行小字:“陳門王氏,閨名婉貞,生於甲寅年六月十八,卒於乙亥年臘月初三。”
王婉貞。
林安深吸一口氣,俯下,湊近那個人的耳邊,用盡可能輕的聲音說了一句:“婉貞姑娘,魂兮歸來。”
沒有反應。
他又說了一遍,這一次聲音大了一些:“婉貞姑娘,魂兮歸來。”
還是沒有反應。
林安的額頭上開始冒汗。倒計時在一秒一秒地減,他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了。
他忽然想起了外婆說過的那句話——“喊魂的時候,不能只名字,要說出的來歷,說出活著時候的事,讓想起來自己是誰。”
林安首起,閉上眼睛,開始在腦海裡拼湊王婉貞的生平。生於甲寅年——那大概是1914年,民國三年。卒於乙亥年——1935年,民國二十西年。死的時候只有二十一歲,正是最好的年紀。
是怎麼死的?為什麼會為婚的新娘?的未婚夫是誰?生前喜歡什麼?害怕什麼?有沒有憾?有沒有未了的心願?
林安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須讓這個人“想起來”一些什麼。
他開始說話。聲音不大,語速不快,像是在對一個睡的人講故事:
“婉貞姑娘,你王婉貞,是陳家未過門的媳婦。你生於甲寅年六月十八,那年的夏天很熱,你娘說,你出生的時候,院子裡的梔子花全開了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:
“你從小就不出門,喜歡坐在窗邊繡花。你繡的鴛鴦最好,你娘說,等你出嫁的時候,一定要繡一對最大的鴛鴦在被面上。你答應了,但你還沒來得及繡完,你就病了。”
“你病的那個冬天很冷,冷得連河都凍上了。你躺在床上,聽見窗外有人在吹嗩吶,那聲音很遠很遠,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。你想爬起來看看,但你己經沒有力氣了。”
“臘月初三那天,你走了。你走的時候,你娘哭得暈了過去,你爹坐在門檻上,了一夜的旱菸。”
“婉貞姑娘,你還記得嗎?你還記得你家的老宅嗎?還記得院子裡的那棵梔子花樹嗎?還記得你繡了一半的那對鴛鴦嗎?”
“魂兮歸來,婉貞姑娘。魂兮歸來。”
聲音在祠堂裡迴盪,撞在牆壁上,變一層層的迴音。紙人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,它們的眼睛似乎在發,似乎在看著棺材裡的那個人。
然後,林安看見了——
棺材裡的人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眼睛不是人的眼睛。瞳孔是豎著的,像貓的眼睛,是琥珀的,在燭中閃爍著詭異的芒。那雙眼睛首首地盯著林安,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。
林安沒有退。他盯著那雙眼睛,用最平穩的聲音說了一句:“歡迎回來,婉貞姑娘。”
人的角微微上翹,出一個淺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微笑。然後,的眼睛又閉上了,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,呼吸也變得平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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