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城頭磨盤
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被人用髒抹布胡抹了一把，沉得讓人不過氣。
雨雖然停了，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那種溼。黏膩，混合著火藥味和焦味的古怪氣息。
清軍大營，中軍帳外。
勝保面鐵青地站在一泥坑前。
就在幾個時辰前，這裡還是他引以為傲的炮臺陣地，那是他用來轟開高唐城牆的依仗。
而現在，剩下的只有幾門炸膛的廢鐵，以及滿地被燒得焦黑。本分不清原本模樣的木製炮架殘骸。
昨夜那場大火燒得太狠，連帶著堆放在附近的火藥桶也殉了大半。
“大人，那些大炮的炮耳都被炸斷了，工匠看了，說......說是修不好，便是勉強修了，一開炮也得炸膛。”一名戈什哈跪在泥水裡，腦袋幾乎著地面，聲音哆嗦得像是風中的落葉。
勝保沒有說話，只是死死盯著那堆廢鐵。
他的眼角在搐，那是一種極度憤怒被強行制後的生理反應。
昨夜那幾百個長騎兵，就像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記耳，不僅扇腫了他的臉，還把他這個欽差大臣的底都給了下來。
西營潰散，南營炸營，如果不是那一隊剛剛調來的吉林馬隊穩住了陣腳，只怕這會兒高唐城裡的長都要反過來追著他屁打了。
恥辱。
這是滿洲鑲白旗貴胄從未過的奇恥大辱。
“傳令。”勝保的聲音沙啞，像是嚨裡含著兩塊糲的砂石。
“標下在。”
“告訴各營總兵，今日不封刀。不分主攻佯攻，四面城牆給老子一齊打！哪怕是用牙咬，也要把高唐這層皮給老子撕下來！”勝保猛地轉過，眼神鷙得嚇人，“告訴他們，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退半步，本帥就用他的腦袋祭旗！還有，督戰隊上去，凡是後退者，立斬不赦！”
跪在地上的戈什哈猛地打了個寒，頭磕得砰砰作響：“嗻！”
......
高唐城頭。
李峰靠坐在溼漉漉的青磚牆垛下，手裡拿著一塊乾的麵餅，機械地咀嚼著。
昨夜那場激戰支了他太多的力，此刻每一塊都在痠痛，但他不能睡。
他知道今天必定是一場激戰，清軍絕對為昨晚的戰鬥惱怒。
勝保這人就是那種能力不行，氣量又小的人。
所以今天一早他就來到了自己負責防的城牆段。
城外那種抑的寂靜，比喧囂更讓人不安。
“旅帥，喝口熱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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