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風雪民夫
第二日清晨，河間府北門。
北風像是昨夜沒刮夠，依舊在城牆下打著忽哨，捲起地上的殘雪和枯草，往行人的脖頸裡鑽。
李峰站在北門外的粥棚角落裡，頭頂戴著一頂破舊的氈帽，帽簷得很低，遮住了那雙本該鋒銳如刀的眼睛。
他上那件布短褐不知穿了多個年頭，灰撲撲的看不出本，袖口和領口出的棉絮已經發黑板結。
為了更像一個常年在溫飽線上掙扎的苦力，他特意在出的手背和脖頸抹了些煤灰與油脂混合的汙垢，看起來就像個落魄的北方漢子。
城門口，邢家的商隊正緩緩駛出。
幾十輛大車排長龍，車轍碾過凍得堅的道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聲。
那輛他曾坐過的。掛著青布簾子的馬車就在隊伍的中段。
風很大，吹得馬車旁的護衛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車簾被風掀起一角，約出一截淡紅的袖。
李峰的目穿過熙攘的人群，穿過飛揚的塵土，死死定格在那一抹淡紅上，直到那抹隨著車的滾，徹底消失在蜿蜒的道盡頭，再也看不見分毫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手，指腹輕輕挲過。
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昨夜那個帶著腥味與淚水鹹的，那種滾燙的溫度，彷彿是這冰天雪地裡唯一的火種。
“再見！”
李峰在心裡默唸了一句，聲音輕得只有結微微滾了一下。
似乎是對心中這個短暫而熱烈的告別！又更像是對未來重逢的期待！
他轉過，直的脊樑在一瞬間佝僂下來，那屬於“李峰”的凌厲氣勢隨之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底層普通民眾特有的。畏而麻木的卑微。
他混了那群正為了一個運糧名額而破頭的流民之中，徹底為了這世眾生相里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。
......
1854年，咸四年的臘月二十三，是北方的“小年”。
按照習俗，這該是祭灶王。掃塵土。剪窗花的日子，家家戶戶無論貧富，總該有點喜慶氣。
但在河間府往南的道上，卻毫見不到過年的景。
一支龐大的運糧隊伍正頂著寒風向南疾馳。
這不是普通的商隊，而是隸屬於清廷綠營的輜重隊。
數百輛滿載的大車上著“清”字黃龍旗和“糧”字令旗，在風雪中獵獵作響。
李峰就在這支隊伍裡，負責趕一輛裝滿麻袋的騾車。
他之所以選擇這支隊伍，是因為他在混招募點時，憑著那雙毒辣的眼睛，看出了這批資的貓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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