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冠縣悲歌
衛河的水流平緩而渾濁，夾雜著秋末初冬的寒氣，無聲地向北流淌。
李峰沿著河堤向西，下的黑騸馬耐力極佳，蹄聲嘚嘚，節奏穩定。
這一路並沒有急行軍，他就像個真正的行腳商人，時不時停下來讓馬匹飲水，自己也啃兩口乾的燒餅。
當夕的餘暉將枯樹的影子拉得極長時，館陶城的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。
離城門還有半里地，一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便順著寒風鑽進了鼻腔。
李峰勒住馬韁，抬頭去。
城門樓子上，懸掛著十幾只竹籠。
籠子裡裝著的早已不是鮮活的人頭，而是風乾了黑褐的骷髏，像是一串串爛掉的棗子在風中搖晃。
有些頭顱的辮子還在，有些則是散的長髮——那是太平軍的標誌。
城門口的兵丁哪怕在寒風中也抱著長槍，公事公辦地對進出城門的行人檢查。
幾個穿著破爛羊皮襖的老農推著獨車經過，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眼頭頂的那些死人。
在這個世道，死人是最不值錢的風景。
李峰翻下馬，牽著韁繩，臉上掛起一副唯唯諾諾的生意人模樣。
“軍爺，這是廣平府的戶。”
他遞過去一張皺的文書，順手在下面了一塊碎銀子。
那兵丁原本半睜的眼皮猛地抬起，手指極其練地將銀子勾袖中，臉上那子蠻橫瞬間化作了不耐煩的揮手：“行了行了，看著就像個倒黴催的販子，趕滾進去，別擋著道。”
李峰千恩萬謝地牽馬城。
館陶不像臨清。
臨清是運河上的明珠，哪怕被戰火燎過，骨子裡還著富庶的底蘊。
而館陶，則將這世的貧瘠赤地剖開給人看。
街道狹窄泥濘，汙水橫流。
兩旁的店鋪大多門板閉，偶爾開著的幾家，賣的也是糙的農。草鞋或是發黑的雜麵饅頭。
街上沒有穿綢的富戶，連滿人都很見。
滿目皆是穿著打補丁棉襖的漢民，更多的是在牆底下。不蔽的乞丐和流民。
他們眼神麻木，看著李峰這匹健壯的黑馬，目中只有單純的飢，連搶劫的慾都被飢消磨乾淨了。
李峰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——其實也就是門臉稍微大點的土坯房。
“掌櫃的，切二斤牛，再來壺燙熱的燒刀子，要是有乾草料，給我的馬加兩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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